第25章(1/1)
卡森收好纸条,沉默地看向我,一直等到索恩把温德尔推出去,才沉声问我:“乔笛,你和温德尔谁在说谎?嗯?”
“我写的是实话啊。”我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卡森却拦住我,“听着,乔笛,这个答案很重要,至少——”
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他:“至少还有什么?你们又有什么行动?”
“不是这个意思好吧,乔笛。”卡森松了松校服外套里面的领带,耐心道:“我意思是说,据我这么长时间观察,温德尔一颗心扑在你身上,现在你告诉我,温德尔亲过别人?”
我沉默地低头,觉得卡森在瞎说。
“你真是……”卡森拽着我走向角落,压低声音道:“死脑筋一个!连温德尔都抓不住!”
“他又不是蝴蝶,我抓他做什么?”我忍不住回嘴。
卡森气得脸色发白,单手叉腰,“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温德尔的伴读?他以前身边玩伴无数,但总不长久,你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
我一本正经地说:“那不挺好吗?我跟他是好朋友,这样不好吗。”
“乔笛。”卡森失望地看着我,“你知道那天温德尔从楼梯口接住你是什么眼神吗,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要是你有三长两短的话。”
“卡森!”我不耐烦地皱眉,一股热意从脊椎骨传遍全身,脸颊失控地烫起来:“别再说了。”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也羞于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的梦境。
卡森思忖片刻,继续说道:“温德尔应该没说谎,他肯定亲你了——”
“你别跟我说你心里没有温德尔。”他又说。
“乔笛——”温德尔的声音在楼道响起。
我准备走了,卡森固执地拦住我,“乔笛,听着,如果你不爱温德尔,别去招惹他,他那样的人一旦沦陷,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你要是心里有他,好好待在他身边,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永远不用回白石小镇了……”
话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卡森想跟我说什么了,他在给我忠告,给我指一条明路。
卡森知晓我的家境,我再听不懂就显得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我努力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卡森。”
离开活动室,我忙不迭跟上索恩,一路上还在想卡森那番话,以及温德尔写下的答案。
轮椅碾过校园石路,温德尔脸庞清冷,辨不出多余情绪。
温德尔真的吻过我吗,什么时候?难道在似梦非梦的时刻。
十年之约
我记得很清楚,温德尔说过‘卡森和维西是疯子’,当时神色漠然而鄙夷,他怎么明知故‘疯’,跟谁发疯,也轮不上跟我啊。
不是我自轻自贱,若我出身显贵,冒天下之大不韪,或许有些胜算。
我和温德尔太不合适了。除非我穿上水晶鞋,变成公主,但我的脚那么大,怕不是要削足适履,算了……温德尔已经困于轮椅,我的脚还是留下来,帮他跑腿吧。嘿。
日子在学业忙碌中悄然而逝,转眼间迎来初春。
狗尾草抽出嫩绿芽,绒毛都没长开,乖顺地往一个方向倒着,虫蚁悄悄爬出冻土,太阳暖和的下午,藤蔓下会有飞虫萦绕。
这期间菲奥娜给我写过信,说很感谢我,还说有机会再见。
可那张信纸上明显有泪痕干涸的印记,我又转而联系罗宾,才知道菲奥娜的生母联系到她,听说是个富家小姐,已经结婚了,丈夫不是菲奥娜的父亲。
菲奥娜跟随母亲搬离白石小镇,暂时以姨侄女身份相称。
也好,总好过待在姑妈身边。
罗宾因此颓废许久,替父亲打酒的路上会偷喝朗姆酒,砍柴时酩酊大醉,父亲对着他又是一顿皮带伺候,罗宾疯了一样挥起斧头要砍死他——
家中被砸得七零八碎,惊动了警署,但最后也是草草了事,走个过场。
圣诞已过,罗宾个子蹿得老高,力气也奇大,这样一闹,家里反而太平了。
只是罗宾也从此对菲奥娜只字不提。
邮差路过温斯特庄园那天,我误以为是罗宾来信,签完字一看,是许久未联系的雪雀,写给温德尔的。
这次温德尔没让我回信,隔天才把信件封装好,让我拿去寄掉。
雪雀又跟温德尔密谋了什么。自从上次见面以后,西里尔确实很少来温斯特庄园了。
进入高级二年级后,我们辗转于男校与温斯特庄园之间。
那天恰逢周日,我们回来休息,温德尔坐在廊檐下看书,声音很低地喊我过来。
每当我试着挑起话题,温德尔总口避而不谈,还说:“乔笛,这些事跟你无关。”他低声喊我过来,手腕稍一用力,我俯身过来,听见他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相信我。”
“……也包括西、”我本来想说‘西里尔那件事吗’,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决定恪守本身,“好。”
春风拂面,吹在脸庞无限温柔。
温德尔闭上眼,漆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扇形,让我心头颤悦。
针对温德尔的腿疾,母亲从每周施针,再到每两周,现在可以每个月了。温德尔的腿在好转,但他总是要求太高,恨不得立刻奔跑起来。
那天我正在客房温书,听见多莉丝急促敲门:“乔笛!少爷请你去书房!”
我打开房门,忽然被多莉丝熊抱,听见她声线哽咽:“上帝保佑……他站起来了,终于能走了!”她喜极而泣,拍拍我的肩膀,催促道:“你快去——他应该最希望你能看到!”
我的脑子还很懵,甚至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天。
这可能跟我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有关,我做好了照顾温德尔一辈子的打算——除非某天,他不需要我了。
回廊里脚步声错乱,我连走带跑,书房近在眼前,里面传来温德尔难得愉悦的声音:“好像真的有效,梅……”
想来母亲也在里面,多莉丝眼角泛红,朝我恳切地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缓慢推开门,指尖有些发颤,令我窒息又疯狂心动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温德尔身穿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而英俊,正站在书房中央,他脚下是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衬得黑皮鞋漆亮,西裤走线笔直,一路延展向上,西服外套下摆熨帖地勾勒他的腿部曲线。
我一下子看痴了,视线有点模糊,三步朝他走去。
温德尔眸光柔亮,笑容斯文、腼腆,亦欣然迈步,手腕轻抬,似要握住我的手。
可下一瞬,我错失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趔趄着冲过去接住他,温德尔不受控制地摔倒,我的心跟着揪起来,眼泪颤抖着坠出,吓死我了。
母亲和多莉丝不约同而地保持沉默,吃惊又手忙脚乱,试着将我们扶起。
我朝母亲无声摇头,母亲才拉着多莉丝静静侯在一旁。
温德尔呼吸急促,手心攥紧力量,用力撑在我肩头,我对他毫不设防,肩膀随之耸了耸,我甚至不敢侧过脸看他——母亲说过,温德尔的自尊心是一把双刃剑。
他需要自己站起来,而不是依靠任何人。
良久,我肩头一松,耳畔传来温德尔凌乱的呼吸,我以为他要大发雷霆,或者顺势摔东西,可他没有,而是无力地蹭在我脖颈处:“对不起……”
他的眼泪砸进我的衣领中,转瞬即凉,我喉间酸胀无比,四肢百骸像是受到剧烈冲击,却只能绷直背脊,克制住汹涌爱意与怜惜,给予他臂弯,等着他慢慢缓过来。
良久,温德尔吸了吸鼻子,情绪似乎好转许多,终于在半扶半站中起身。
多莉丝推来轮椅,温德尔缓慢坐下,说想休息一会儿,我和母亲暂时回避。
离开温斯特庄园,我悄悄问过母亲,温德尔这种状态是否代表康复了?
母亲跟我一样牵挂温德尔,揽住我的肩膀,马车‘哒哒”声响在耳畔:“算是能够康复的奇迹,但这也和他的心态有关,他可能太过紧张,给他一点时间吧……”
好像从那以后,温德尔不再执着于站起来,变得更加沉默。
不过他的爱好也悄然发生了改变,请了个舞蹈老师到家里,他虽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脚却可以在轮椅踏板上移动自如了。
每当双周返回温斯特,我还要因此‘多上’一节舞蹈课,我真服了温德尔的趣味。
当我和舞蹈老师镜像同手同脚,不是踩到鞋子,就是踢到对方的膝盖,温德尔都要在一旁哈哈大笑,他甚至揶揄我:“乔笛,四四拍,左脚前、后退,右脚上前,再收脚,我都看会了……”
“我可没有舞蹈细胞。”我忙不迭解释道。
舞蹈老师是个金发女士,说话轻言细语,很有耐心:“没关系,再来——”
温德尔坐在钢琴前弹奏舞曲,时不时侧过脸,嘴角上扬。
一曲完毕,我终于因过度紧张大汗淋漓,撑在一旁喘气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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