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善后 “我若未醒(2/3)

    曲戈眯了眯眸,右手无声地按上刀柄。

    司佑不敢细想,看着他衣袍上不断扩大的深色,颤声道:“殿下,松涛院毕竟不比王府,医药不便……您伤得这样重,还是……”

    就在随行禁军握住门环,庙门将被推开的一瞬。

    借着车厢内晃动的灯影,司佑才真正看清他的伤势。

    孟映淮依旧轻垂着眼,声音散在雨声里:“……不必。”

    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孟映淮眼帘阖了又开,瞳色浅淡得近乎失焦。

    那双向来清寂的眼眸在暗光下毫无预兆地一阖,又勉强睁开,像意识随时都要漂离,体温尽失。

    他伸手去扶,才觉那只手冷得厉害。

    冰冷的大雨铺天盖地砸下来,山阶上满是泥水,血迹被冲得断断续续,只在石缝间留下几点淡红。

    侍卫齐声应下。

    如果孟映淮此时带人进来搜查,他今日大概插翅难逃。

    司佑忙将他扶住,狐氅被冷雨浸得沉甸甸的,触手一片湿冷,可隔着厚重氅衣,仍能感觉到些许黏腻的触感,从他指缝间缓缓漫开。

    孟映淮将幼帝交给殿前司统领,血顺着他肩侧往下淌,很快洇湿了半边朝服。

    随从撑伞上前,替他遮开冷雨。

    檐下铜铃碎了一角,声音断断续续地晃在雨里,门缝里黑沉沉的,雨水顺着腐朽的门槛淌进去。

    孟映淮领着人沿山追下去,身后侍卫提刀跟着,甲胄声在雨里撞得沉闷。

    ·

    “殿前留守,封住山门。”

    庙门半掩着,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

    他原本以为殿下只有肩头受了一剑,可如今将那黏腻的布料稍稍拨开,才知那伤远不止如此。

    昭明寺后殿外,通往驻跸禅院的回廊下,风雨斜斜扑进来。

    司佑将烘热的手炉递过去,孟映淮却似乎连抬一下指尖的力气也无。

    胸前、肋下、腰侧……处处皆近要害,招招奔着取命去的狠手。

    没等司佑开口,他便低声吩咐:“以政事堂的名义戒严驻跸处,传阎崇领殿前司即刻接管驾前宿卫。”

    佛龛之后,曲戈背靠着腐朽的木柱,指腹紧紧压住肩头伤口。

    孟映淮停在石柱边,雨水斜扑在他苍白的脸上,墨灰色狐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雨水顺着他低垂的眼睫滑落,他看着门前那片被冲乱的泥水,视线在门缝中黑暗里停留了一息。

    格杀勿论四字落进雨里,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让身后侍卫精神一凛,齐声应道:“是!”

    方才殿前大乱,护驾的禁军被冲散,他一时近前不得,带着人在禅院外找了一整圈,才在此处寻到孟映淮。

    他不及细看,急声道:“属下先扶您上车!”

    司佑惊骇道:“殿下,您先——”

    孟映淮却指尖微抬,语速未停:“传令下去,惊驾之贼已被乱箭射伤,坠入山下护城河。命阎崇封锁下游,全力搜捕。”

    殿前司统领立刻应下,带人护着幼帝往后殿退去。

    “去松涛院。”

    那墨灰大氅上,深浅交错,大片大片洇开的暗沉湿痕,哪里是什么雨水!

    庙门被风推开一道更宽的缝。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痛意在体内翻绞,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将最后一句吩咐说完,他喉间气息艰难滚动了下,停顿了漫长的一息,才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他道:“……不必回府。”

    短暂的停顿后,他淡声下令:“一队向北,搜山。一队向西,沿官道严查。”

    冷风卷着雨丝掠过,他话尾几不可闻地呛咳了声,一缕细细的血沫自唇角溢出。

    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甲胄声,眸底愈发冷沉。

    他方才在殿前刺出的那几剑不轻,换做常人早该倒下了,孟映淮居然还能撑着,亲自带侍卫搜到这里。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

    司佑还想再劝,却感觉到孟映淮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司佑心底猛地一沉。

    火光倏忽一晃,司佑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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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冒雨强撑着去搜捕刺客。方才下达的那些善后之令,桩桩件件,分明都在封口,引开追兵,遮掩行迹……

    孟映淮忽然开口:“刺客负伤,走不了太远。”

    那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孟映淮眼睫极轻地颤了下,身形微微一晃,方才抬手抵住身侧的石柱。

    他声音冷静:“护陛下入后殿,宣随驾太医。车驾未清,不得擅动。”

    远处交错的火光在雨幕里跳动,殿前惊乱已被隔在数重禁军之外,只有甲胄碰撞声和搜捕的喝令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抬眼看向刺客逃走的方向:“调一队人,随我追。”

    孟映淮垂着眼,面容隐在晃动的阴影里,唯有眉心不时轻蹙一下。

    他说到这里,才看清孟映淮此刻的脸色。

    马车碾过积水,车轮声混着雨声,沉沉压进夜色里。

    寒意砭骨,仿佛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竟比外头的冰雨还要凉上几分。

    车厢内厚帘低垂,暖炉烘得人发燥,血顺着孟映淮垂落的指尖滑下,混着雨珠,落在地毯上,晕开成淡淡的绯色。

    一路往东,山道尽头有座破旧小庙。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他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平稳:“此地向北为密林,最易藏身。向西接官道,乱民与香客都往那边退,也容易混出去。”

    墨灰狐氅半敞着,深色朝服被利刃划开数道裂口,其下中衣早已被血浸透,辨不出本色,只在灯火掠过时,隐约看到大片湿润的深红。

    “殿下?”

    司佑从雨里疾步奔来。

    有护卫将大氅递过来,孟映淮反手披上。

    雨水冲刷着石阶,在青石板上漫出一道道蜿蜒的暗色。

    “后殿暂且封住了,山门也已落锁,属下……”

    方才塌了角的施粥棚下,百姓被惊得四处奔逃,几个换防的甲士也被人流冲散。刺客翻下石阶后,身影只在雨幕里一晃,很快便没入人群与甲影之间。

    惊呼混杂着雨声钻入耳膜,却像隔了层雾。

    孟映淮脚步在庙门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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