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2)

    萧姜声音沉沉, 气力中虚,字句随着轻浅的气息落在耳畔,听不真切。

    “嫌自己病得太轻了,竟还有力气邀功?”郑明珠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男人的手, 拉开些距离。

    她本还想多刺几句, 但榻上的人话罢,像是被抽干了珠露的昙花, 转瞬枯萎。让人再不忍开口。

    惯会装可怜。

    等萧姜痊愈, 看她怎么收拾这人。

    郑明珠扔下湿漉漉的碗盏,自顾拿起巾帕擦拭着袖管中的水。

    恰好郑兰和枉生自殿外回来,叮叮当当地在屋内架起药炉, 权当添个生火取暖的用处。

    “这些碾碎…这两味草药放在一处。”

    “是。”

    郑明珠在殿内踱步, 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男子苍白的面容,说道:

    “既然有二妹妹在, 那我就先回去了。”

    萧姜此刻,连话都很难再说一句, 又怎能想法子留住郑兰。只怕明日也去不成五帝祠了。

    她正要向外去, 经过药炉时被郑兰叫住。

    “大姐姐。”

    “四殿下如今的模样,既不能请太医来,就算是有太医问诊也未必肯尽心。”

    “唯一的法子…便是将四殿下送出宫去诊治。”

    郑明珠停住脚步,愕然:“你要把他送出去?”

    她摇摇头, 这简直天方夜谭。还不如收买了太医令来得实在。而且, 一旦被椒房殿的人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郑兰如此以身涉险…她对萧姜的手段, 更多了些钦佩。

    “…宫内每日例行采买,皆要从掖庭附近的北门出入宫禁。”郑兰话道一半便停顿下来,似是在犹豫该不该对她说。

    最后, 郑兰还是道:“北门校尉林大人,早年曾与外祖交好。若我递信过去,想必林大人会相助。”

    “只是,四殿下昏睡不醒,总要有人照拂。明日我需得按着姑母的吩咐,陪晋王殿下去五帝祠。不知姐姐,愿不愿帮忙,送四殿下去广济街回春堂。”

    郑明珠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北门校尉…的确与孟太仆有些交情,作不得假。只是,郑兰若去求助林大人,这人暗中帮助萧姜的事,便会被孟家的人知道。

    郑兰更是要送萧姜去孟元卿的医铺回春堂。全然不怕沾染麻烦上身,也不怕家中责怪。

    不过,郑兰心性如此,从前也没少解救萧姜于危难之中。对众施恩,总比处处树敌的好。

    郑明珠便没多想。

    “要我答应你可以。”郑明珠本已不指望萧姜能拖住郑兰的脚步,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

    “明日出宫之后,你便借故离开,换我陪晋王殿下前去五帝祠。”

    “……”郑兰攥着袖口,半晌才应允,“都听大姐姐的。”

    “五帝祠离回春堂不远,我们二人便在广济街相见。”

    汤药熬煮需要一个时辰,她们二人不能彻夜不回。将一切交代给小黄门枉生后,便一同回到文星殿去。

    不到五更天,郑明珠便要再去锦丛殿,时间太短,她干脆彻夜未眠。好在白日里昏睡着,夜里并不困倦。

    “药喂下去了?”郑明珠见枉生人仍守在药炉前,低声询问着,“人没死?”

    枉生本就垂着头,闻言更低些。

    “托姑娘的福,尚有一口气在。”男人嘶哑的声音自榻内传来。

    郑明珠走上前去。

    心道是郑兰的药起了作用,吊住了命。

    五更一刻,掌管膳食汤水的太官丞带着些黄门小吏,驾着十数量车马穿过掖庭旁的长街。

    最后一辆车马在锦丛殿前短暂停驻,天还未亮,戍卫离得远又昏昏欲睡,没人注意到偷偷上车的郑明珠和萧姜。

    郑明珠抬起萧姜的手臂,让这个泥捏般虚弱的人靠在自己肩头。男人歪着头,毫不客气地垫在她头顶,重量压在珊瑚珠花上,硌出好些红印子。

    若非这人呼吸轻促,她几乎要以为萧姜是故意的。

    “起开。”

    上车后,郑明珠立刻将人推至一旁。

    车马摇晃颠簸,又是运送蔬果的货车,没什么软垫倚靠。萧姜随着惯力,迭撞在车马木壁上。

    郑兰说,他现今状况似乎受不得车马周折。

    郑明珠冷眼打量片刻,又认命般将人拽到自己身侧,双臂紧抱住男人的身子。

    萧姜看着瘦弱,实则健硕宽阔。她右手捏着这人蝶骨处的后襟,前面的手离外衫还远着,只得牢牢抓住轻薄的里衣。

    将近北门,二人都没再作声。

    戍守宫门的侍卫本要严查车马,但因林大人受了嘱托,直接放行。

    萧姜意识沉沉,喝过那吊命的药,浑身如被火烧灼着,发了薄汗。偏偏身上还似盘着藤,紧紧锢着。

    他蹙眉,下意识抚上自己刺痛的前胸。

    是一只冰凉纤细的手。

    在捏什么。

    萧姜渐渐找回思绪,听见了耳边均匀的喘息声以及那股淡淡的梅蕊香。

    是郑明珠,正扒在他身上沉睡。

    他拨开少女不安分的手,随后重新紧闭双目。

    回春堂离皇城不远,加之车夫心中害怕徒惹事端,赶车极快。天还未亮,便已停在医馆前。

    “到了?”郑明珠醒了过来,以为萧姜仍昏睡着,重新架起他的手臂,踉跄着向马车外去。

    太沉了。

    幼时那半人高的马料草都没有这般重,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得太久,再吃不得苦。郑明珠勉强直起身子,又将人向上提了些。

    方才车夫为掩人耳目,停在医馆后堂,隔着颇有些距离的后园,种着一些不认识的草药,如今枝叶早已枯黄。

    天光未亮,医馆里的小侍也不曾守在外。郑明珠便拖着沉重的男子,一步步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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