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殴帝三拳(高澄著名梗历史名场面)(2/3)

    “揍”字像一根针扎进崔季舒的膝盖,他腿一软,险些跪倒。满殿目光如刀,纷纷剐向他。自己那只握笔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他举起来,悬在半空,迟迟砸不下去。

    笑这片永远擦不净的袖口,笑这双永远不能指点江山的手,笑这把从小坐到大、漆色早已磨尽的御椅。笑意很轻,却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被点名的崔季舒杯盏脱手,酒泼满襟。他僵在那里,浑身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偏头看向元玉仪,语气骤然放轻,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能听的笑话:“你知道现在台城惨成什么样了吗?宫里的老鼠雀鸟早被人吃尽了,池中锦鲤也捞来果腹。”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那些锦鲤还是萧衍以前从开善寺放生后又移进宫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好轮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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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元康接口:“当初建康被围时,四方藩王各怀异志。萧纶勤王,军至城外却迁延不战;湘东王萧绎坐拥荆州强兵缓师不前;武陵王萧纪守益州不发一卒——尽作壁上观。”

    高澄笑着,目光漫扫殿中,最后落到御座上沉默不语的元善见身上。歪了歪头,像在端详一件木头摆设。“怎么又愁眉苦脸的。”

    他忽然笑了。

    高澄金觞掷地,一声裂响炸开:“朕!朕!”他指着天子的脸,咆哮如雷贯顶:“狗脚朕!”

    弦音戛然,整个乐班静如定画。

    高澄搁下酒盏,冷笑道:“萧家宗室,尽是鼠辈。萧衍困于台城,郢荆益三州坐拥山河,无人一顾。萧绎残害宗亲,萧纶摇摆不定,萧纪闭门旁观——生父安危不及一把椅子。”他抿了口酒,轻蔑愈浓,“南梁空有广袤疆土,实则一盘散沙。让他们自相残杀,待长社平定、河南安稳,江南迟早归孤。”

    高演听见众人议论梁室将倾,插了一句:“听说梁主被囚后断了饮食,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元善见拍案而起,声震殿梁:“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活!”

    高澄眯起眼,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御阶上,闷响如弦断。“陛下。”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说什么?”

    高湛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殿角。起居令史伏案疾书,头也不抬,笔尖在帛面上沙沙游走。他又扫向谈笑间肆无忌惮的高澄。然后视线落回自己面前的空盏,转杯的手,停了。一句话也不想接。

    高澄端着酒盏,语气凉薄如刃:“萧衍那老和尚,年轻时也算个人物,老了反倒窝囊成这样。被侯景关在台城,连口粥都喝不上——念了几十年佛,怎不见佛祖给他送饭?”席间有人轻笑,笑声被胡乐吞了去。

    “崔季舒。”

    他反手握住她:“掐我做什么。”眼底笑意未敛,声音低沉惑人,“上回没爽?”

    一旁胡氏凑近,低声道:“哎呦,你少喝点吧,今天怎么喝那么多。”下巴朝对面努了努,“瞧你大哥那个浪荡劲儿,还有他身边那个一直不抬头的元静仪,真是亲姐妹不同命啊,她这公主当得可真窝囊。”说罢瞥见殿角,眼睛一亮,“哎,你看那边,平时宫宴他们总在那里记记记的,有什么好记的,也不嫌累——你猜他们在记什么?”

    她知道聚众服散是邺城贵胄宴饮的习尚,高澄肯定没少沾。此刻听他这般随意提起,还是忍不住在案下捏了他一把。

    那三个字劈下来,满殿灯焰齐齐一矮。元善见跌回御榻,浑身血液霎那被抽空。

    但元善见觉得压在肩上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整座太极殿的屋顶。那个替他撑住大魏殿梁的人,此刻正低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轻蔑。

    元善见嘴唇翕动,喉结滚了滚。儿时洛阳宫宴的画面忽然涌上来——高澄也曾这样端着酒盏站在他面前,不是逼他,是替他挡。他想问他,你还记不记得?那些话在心里埋了太久,锈成了铁,卡在喉咙里推不出去。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善见端坐御榻,听着他们笑论南梁将亡。自己袖口那道湿痕还在慢慢扩散,旧渍未干新渍又覆,一层迭一层,像他坐在这把御椅上度过的每一年。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御阶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博陵崔氏那块被供奉百年的牌匾上。

    说罢执起金觞,起身时整座太极殿像被猛然掐住咽喉的活物,静得只剩灯焰舔舐空气的细响。

    “自古江山更迭,皆是定数。”元善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殿中回荡,“朕这个天子,当的有何意义。”

    高澄弯下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拂过褶皱,像在替一个不懂事的晚辈整理仪容。理好之后,手掌压在元善见肩上,并不用力,只是轻轻搭着。

    高澄将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唇角微挑:“再去逗逗他。”

    羯鼓声愈发急促,胡琵琶铮铮如雨,西凉筚篥穿透满殿喧哗,将乐声搅成一片滚沸的涡流。

    天子就在面前,苍白的脸仰起来望着他,嘴唇翕动,吐出极轻的一声:“崔卿……”

    殿中静得连烛火都忘了噼啪。满殿公卿屏住的呼吸凝成一层无形的冰壳。

    再抬头,迎上高澄那双盛满倨傲的眼睛。

    靴声闷沉如鼓,每一步都踏在大殿的脉搏之上。高澄行至御阶前,将金觞往前一递:“臣澄,劝陛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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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字出口时,高澄的语气已冷。不是消了气,是气过头,沉到底,变成一种可怕的平静。

    元玉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压低声音:“你又想干嘛。”

    元善见在珠帘后缓缓抬眼,望着这只递来的酒觞——螭纹,金质,盏沿在烛火下折出一道锋利的亮弧。他又低下头,看见袖口那片层迭的酒渍。

    “崔季舒。”高澄的声音又响起来,不再有咆哮的余烬,只剩一道平淡的、不耐烦的命令,“给孤揍他。”

    元玉仪没忍住笑了一声:“服了你这张嘴。”高澄握住她的手,懒洋洋地:“实话而已,好笑吧。”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鎏金灯盏悬于梁间,将满殿朱红立柱映得流光溢彩。

    高澄缓缓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元善见的耳廓,声音如薄刃拖过:“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元玉仪见高澄谈笑间脸色愈红、兴头愈高,低声问:“你是不是喝多了?”高澄偏过头,眼底浮着一层慵懒的雾气,唇角微挑:“没有,这点酒量算什么。”说罢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这里连五石散都没加。”

    高澄霍然转身,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从满殿惨白的面孔上一张张碾过,最后停在一个面如死灰的人身上。

    末席的高洋静静听着,脸上仍挂着憨傻笑意。高湛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筷尖滴了酱汁,案上洇开两团油渍,但那只酒壶,无论饮了多少,永远搁在右手边同一个位置。这么多年了,一次也不曾翻过。

    崔季舒举杯:“大将军运筹帷幄,臣敬大将军。”高澄酒盏随意一晃,目光扫过殿中,忽然挑唇:“萧衍当年北伐还妄想吞我中原,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真可笑。”

    元玉仪咬住下唇。烛火在他脸上流转,将眸色映得深亮,鼻梁的阴影斜落明暗,红绮如花,妖颜若玉。她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开。算了,对这个无赖毫无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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