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郡府衙署之内, 崔瑾将手头公务料理妥当,诸事交割完毕。他径直去往郡守府衙,递上辞呈。

    经退婚之事, 他满腔情意落得一场空, 再无心思供职,只觉处处触景伤情,决意远离尘嚣, 出外游历山水。

    崔煜接过辞呈, 知晓他心结难解, 并未挽留, 准了他辞官远游之请。

    这些日子崔瑾深陷情,避开府中众人,终日独来独往,寡言少语。

    崔瑾无法释怀崔煜横刀夺爱, 可他又能如何?自幼不敢忤逆长兄, 事事以他为敬。

    何况情爱终究勉强不得, 阿宁心意已定,再执拗纠缠亦是徒留难堪。

    “大哥,望你真心待阿宁, 护她周全, 莫负她此生情意。”崔瑾幽幽望着崔煜,许久才挤出这句话来。

    “嗯。”崔煜不善温言抚慰人心, 再多劝慰皆是枉然,唯有以一字应答。

    崔瑾辞呈获批后, 回府闭门收拾行装。

    秋深露重,庭院老槐枯叶铺径。

    他独提着一壶汾酒,斜倚石凳上, 自斟自酌,盏盏清酒入喉。

    石案之上,摊着半幅丹青,描摹的正是江筎宁的画像。

    念及那娇柔倩影,他心口便似被钝刃缠磨,疼得呼吸滞涩,偏又控制不住地回想,想她垂眸浅笑的模样。

    痴念难遏,崔瑾猛地起身,将那半幅未竟的丹青,狠狠撕作碎片,恰似他碎裂的心。

    他红着眼冲入书房,将这些年所绘的每一幅有关她的图尽数寻出撕碎,有她凭栏观花的,有她田间看苗的,有她花圃间浅颦轻笑的……

    此刻,这些念想皆成刺痛,他一张张撕毁,将想念斩断。

    一番歇斯底里的折腾,他浑身脱力,颓然瘫坐在满地碎纸之中。昔日面对强权压身,他尚未落泪,而今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哭得狼狈不堪。

    未几,门外仆役轻步来报:“二公子,表姑娘来见。”

    崔瑾喉间哽咽未平,哑着嗓子:“不见。”

    仆役应声转身,刚要退去,崔瑾心头猛地一揪,又慌忙唤住:“慢着,让她稍候,待我片刻。”

    他挣扎着起身,寻来锦帕拭去眼角红痕,理平衣袍上的褶皱,拢好散乱的发丝,敛去所有失态。

    重新端起世家公子的从容温雅,仿佛方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不是他。

    崔瑾掩上书房门,将满地狼藉藏起,命小厮引江筎宁至茶室。

    茶室之内,炭炉煮茶,沸水轻响。

    崔瑾端坐案前,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江筎宁缓步入内,见他温润依旧,心头不免泛起酸涩。

    在国公府这几日,她大多数时候陪着老夫人叙旧,陪着父亲养腿伤,未得机会与崔瑾独见。

    “瑾表哥。” 她敛衽欠身。

    “阿宁,坐吧。”他温雅浅笑。

    江筎宁落座,深深吸了口气:“那事皆我之过,未曾明言心意,误了你两载光阴。今日来,是为瑾表哥赔罪。”

    崔瑾执杯的手一顿,自嘲地戏谑道:“好了,阿宁,不必多言。崔琅常笑我一厢情愿,我偏不信,唉,倒是我糊涂了一场。”

    江筎宁眼眶泛红:“听闻你欲离开博陵远行,游历山水。”

    “此处是伤心之地,离去也罢。”崔瑾语气清淡,“或许远方有我良缘。”

    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作毫不在意,仿佛已释然。不将她置于两难之地,是他最后能给她的温柔与体面。

    崔瑾的从容大度,令她无地自容:“愿瑾表哥此行顺遂,得偿所愿。”

    他望着她娇柔无措之样,心头纵有万般不甘,又怎忍心怪她,连重话都不愿说出口。

    “听闻你随江大人在江北两载,潜心培育新稻,历经万难,终有成效。此举功在千秋,我倒想听听。”他温声道。

    江筎宁顺他心意,缓缓说起江北的岁月。崔瑾听得专注,眸中盛满星光,褪去落寞,唯余赞许。

    闲谈许久,日色渐斜,江筎宁起身告别。

    崔瑾望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心痛难忍,忽而上前几步,轻轻从后背抱住她。

    江筎宁浑身一僵,鼻子发酸:“瑾表哥……”

    “阿宁,往后好好的,与他相守一生。”崔瑾温柔放了手,隐去眼中泪痕。

    江筎宁心乱,不敢回头看他,加快了步伐离去。

    归至桂枝院时,暮色已浓,残阳染透檐角,庭院中花香漫溢。

    江筎宁心绪不宁,便寻来花锄,蹲在院中打理花草,又逗弄了檐下的猫。

    云燕端着水壶走来,在旁帮忙打理花圃,絮絮叨叨:“姑娘,你与世子爷……我怎没看出来,说说嘛,究竟何时定情?”

    “好了,就你话多。”江筎宁心不在焉,拨弄着花枝,随口敷衍几句,便遣云燕做些糕点,送去江宴院中。

    夜里,时辰渐深,万籁俱寂,江筎宁褪去外衣,正欲更衣安歇,忽闻窗棂轻响。

    熟悉的身影又翻窗而入,江筎宁眉头微蹙:“表哥!你伤势尚未痊愈,怎可这般任性胡为?若是牵动了伤口,可如何是好!”

    崔煜急不可耐地将她圈入怀里,低头灼热吻她,满满是占有欲。

    江筎宁被他吻得心神恍惚,身体已习惯了他的亲近。

    吻渐缓,他醋意质问:“你今日,去见崔瑾了。”

    江筎宁垂眸,她有负于人,登门致歉天经地义。

    “不许。” 崔煜收紧手臂,“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去独见他,不许你再以任何心意,惦记任何男人。”

    “表哥,你别闹。” 江筎宁轻轻推了推他。

    “你心里,只能容我一人!” 崔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她痒得不行,忍不住笑了:“你伤势未愈,莫要折腾。”

    “表妹,那你为我疗伤,好不好?”他嗓音沙哑,语气柔软渴求道。

    “……”

    她拗不过他,一时间闺房内,剩下缠绵的气息与极致的拉扯。

    ——

    皇城风云陡起,京中急使星夜兼程,风尘踏路驰入博陵,传帝王圣旨,召郡守崔煜即刻入京觐见。

    早前崔煜便接穆亲王密函,言龙体沉疴难愈,深宫贵妃恃宠擅权,勾结外臣,山雨欲来。

    此番奉旨入京,步步皆藏凶险。

    崔煜深知事态重大,私下将京中隐情与圣意转述江宴,又恰逢江宴需返京复命,便决意顺道护他一同启程。

    此后数日,他埋身郡衙,昼夜不休料理公务,排布博陵留守人事,一心扑在庶务筹谋上,连日未得空与江筎宁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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