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请神（下）(2/3)
雷骁又把那张小符贴在李峻峰眉心，动作很轻。
颜昊轻轻将手放在了李峻峰额头。
他在忍，就像那些为“源蛹”贡献了痛苦的人一样，在忍。
“我知道。”
他没有踏罡步斗，没有掐诀，没有结印，没有做任何一件他以前请神时做的事，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缓慢而平稳，像一个人在等一场雨。
张二强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往下沉，沉到一个没有光的地方，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手指自然蜷曲着，掐了个奇怪的诀。
雷骁退后一步：“但我不保证这东西能撑多久，你自己抓紧。”
她缓缓地说：“你不是要请他，你是要感受他。你要去理解李峻峰当初为什么要拆掉自己，要去感受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剥离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要让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容器，你要让你的痛苦和他的痛苦撞在一起。”
两千年的怨仙计划，无数人被选中，无数人被培养，无数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雷骁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走过来：“什么忙？”
张二强没有喊咒语。
颜昊忽然开口道：“这一次要是再不成功，今天就试不了了，李峻峰的状态撑不住第四轮，你再来一次，他可能就直接过去了，可能会变成疯子，傻子，或者空白的人。”
每一份痛苦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身上，砸在他心上，砸在他灵魂最深的地方！
汪好沉吟了几秒。
“我倒认为你小子这次说得比较对。”
雷骁眉头拧着，没有松开：“你确定？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再来一次，我怕你直接挂了。”
“最后一次。”
他看着李峻峰那张沉睡的脸，看着那道深深的眉头，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下面微微颤动的睫毛。
“在你心里。”
那些石头垒在一起，堆成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要把他的脊梁压断，要把他的胸腔压扁，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挤出去。
张二强笑了笑：“所以我让你帮我连上，我自己摸不着路，得你帮我搭座桥，咱们这这么多人，肯定得用上不是？现在和你们比，我成新兵蛋子了，那新兵蛋子上战场，老兵们总得扶一扶，不然……”
他试着去想象那个画面。
雷骁喝了一口水，缓缓道：“请神本质上也是共鸣，只不过神的位格太高，我们都是凡人，大部分情况下，请神者只是感应到神明的一点点……你请神多，你应该是比我们更有体会的，这东西，你自己想想。”
但那些痛苦太多了！
他在想。
张二强看着她，死鱼眼里那点困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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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骁打断了他，嘿然一笑：“还能贫嘴，看来有信心了……行，我帮你。”
“打住！”
他开口了，声音很慢：“我得和他的灵魂产生共鸣？而且，是和他那部分被深藏的灵魂共鸣？”
“玄感通微符，我也是第一次画，希望管用……”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雷骁。
几秒后，他轻声道：“可以了，来吧。”
一块，两块，十块，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他数不清了。
他在想一件很简单的事，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愿意成为“源蛹”？
那些符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而是专门用来建立精神链接的符。
汪好点点头：“我们还有几天时间，来得及。”
他画了两张，一张大一些，一张小一些。
张二强呼吸变得急促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他的手在发抖，然后整个人都开始抖，他的牙齿咬得很紧，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他没有出声。
“雷哥。”他说：“帮我个忙。”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们有重量。
两千年的血，两千年的泪，两千年的呻吟和诅咒，所有的东西，都要装进一个人的身体里。
“赶紧来。”他说。
张二强愣住了。
“知道了。”
源蛹要成为的，是一个容器，一个能装下所有人间痛苦、所有人间怨恨、所有人间绝望的容器。
他把那张大符贴在张二强额头上，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张二强打了个冷颤。
“那它在哪？”
张二强没有说话，他已经原地盘腿坐下，闭起了眼，将呼吸放得很慢，很匀。
然后，那些东西来了。
无数人的痛苦，无数人的恐惧，无数人在临死前那一刻发出的尖叫！
张二强沉默了很久。
汪好微微一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他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纸，将其铺在柜面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朱砂笔，笔尖蘸了一点朱砂，开始画符。
“你是说……”
张二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李峻峰的脑袋：“你不是会画符吗？画两张，一张贴我，一张贴他，我得跟他搭上线，不然我摸不着他在哪。”
“帮我跟他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