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传承(上)(1/3)

    传承(上)

    那道光刺入眉心的瞬间,钟镇野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那光从他眉心涌入,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带着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情绪,疯狂地涌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原本应该发生的闭环。

    在那个闭环里,第一玩家也是和他一样,一步步削弱了血荄与黑色怪物的力量,一步步把它们逼到绝境,最后在那座木屋里完成了融合。

    但不一样的是,第一玩家戴着阴七星。

    那七情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像无数条锁链,缠绕住那两股疯狂挣扎的力量,把它们死死捆在一起。

    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在那锁链中挣扎、冲撞、咆哮,但挣不开,那七种颜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把那两股力量完全包裹、压缩、融合,成了一颗小小的、混沌的种子。

    那颗种子落进小钟镇野胸口,沉入最深处,安静得像一颗沉睡的石头。

    木屋里安静了。

    第一玩家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沉睡的孩子,看着那颗已经融合完成的种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木屋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和他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同样的面具,只是那个身影更淡,更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那是上一个闭环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完成了同样的事、走过了同样的路,他最终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与自己交接。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抚过面具,随后面具中央那七个孔洞开始流转,最后凝聚成一枚巨大的瞳孔,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瞳孔里射出一道光芒,刺进第一玩家的眉心。

    第一玩家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转过头,看向那张小床,看向那个沉睡的孩子。

    小钟镇野还坐在那里,但他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淡淡的,模模糊糊,像是由雾气凝聚成的,它们围着小钟镇野,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一玩家看着那些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过去的自己。

    那些在怪梦里一次次出现的自己,他们一次次被那些邪祟亲戚追赶,一次次从恐惧中惊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在那个梦里一次次奔跑,一次次恐惧,一次次醒来。

    但他们每一次进入那个梦,都在做同一件事……

    在用自己的存在,去覆盖这个小小的孩子。

    因为现在的小钟镇野还不够。

    他虽然已经完成了融合,但那只是力量的融合,他还不够悲伤,不够痛苦,不够疯狂。

    惧魊需要的那种状态,他还没有。

    那些被选中承载黑色怪物的人,全都是经历了全家或全族被杀的幸存者,只有在那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他们才能与杀意共鸣,才能使用那股力量,才能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削弱、压制体内的黑色怪物和血荄。

    但小钟镇野做不到。

    他甚至还不理解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永远也回不来。

    所以,需要未来的自己来帮他。

    第一玩家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靠近小钟镇野,然后,有一个,融进了那具小小的身体里。

    虚影融合的瞬间,小钟镇野身上的气息稳定了一分,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一玩家走过去,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

    小钟镇野的眼神很茫然,像是刚从梦里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看见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

    第一玩家伸手抓住了那只小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很好。”第一玩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是这样。”

    他看着那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那张还什么都不懂的小脸。

    “没想到,你竟离我这么近了……噢?你还学会了用我的力量?”

    钟镇野的意识在这段记忆里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做那个怪梦的时候。

    梦里,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怪脸人”,第一次看见那些变成邪祟的亲戚,第一次在恐惧中奔跑、尖叫、醒来,那时候他以为那个“怪脸人”是惧魊。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惧魊,那是他自己。

    而这时做着梦的自己,已经开始熟练地使用杀意,并且已经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意识中的七情力量融合了进去,只是那时候很淡很淡,自己根本察觉不了。

    第一玩家也是在那一刻才发现的。

    他看着小钟镇野,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度”的东西。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他轻声问。

    小钟镇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一玩家笑了:“跟我出来吧。”

    他站起身,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世界,和钟镇野记忆中一模一样。

    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邪气。

    大姑蹲在不远处的溪边,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黑发,正从溪水里慢慢捞起来。

    她动作轻柔地将一缕缕黑发贴在自己稀疏的发间,每贴一缕,头皮就被撑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滑下,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暗色。

    “一梳梳到尾……”大姑喉咙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二梳白发齐眉……”

    随后,她突然停下动作,脖子缓缓向后扭转,那张脸正中央裂开一道血口,嘴角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床和蠕动的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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