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不一样的(2/2)
然后他看向杜若。
下一秒，杜若的身体猛地一震。
木屋门口，吴雅坐在那把椅子上，肚子很大，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他想冲上去，想替她承受那些，想告诉她够了，剩下的让他来，但他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必须的，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钟永群放下戒备，知道杜若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曾祖母，三个最爱他的人，此刻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完成着这场无声的交接。
她看见杜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杜若看着钟永群，眼眶红着，却笑了。
钟镇野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嚼，嚼，咽下去。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那个位置没有一颗像肿瘤一样的心脏，它从胸腔里挤出来，撑破了皮肤，露在外面，咚一下一下地跳着。
“我儿子生日，要吃要吃！奶奶你也吃！”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怀里抱着小钟镇野，那个五六岁的孩子仍是那样，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画册，正低头翻看。
那是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有人在心疼自己之后，还要坚持下去的那种倔强。
他伸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一把混着草根、石子、腐烂虫子的土。他把那捧土捧到嘴边，张开嘴，开始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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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住了，杜若偏过了头，吴雅也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们忘了吗？”他说：“我是木匠许燃啊。”
他只能看着。
吴雅也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这一次，钟镇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吴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看着杜若。她只犹豫了不到两秒。
那是心疼。
随后，在杜若准备伸手抱小钟镇野时，吴雅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和，很自然，像是老朋友见面时的那种笑。
她弯下腰，开始呕吐。
杜若看着她，脸上带着笑：“是啊，你累了，我来帮你抱抱小野。”
然后他笑了。
钟镇野站在不远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奶奶。”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是你啊，来……来吃饭……”
那是他的父亲，母亲，和他自己。
但这一次，钟镇野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酸。
钟永群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我们不吃了，不吃了。”
在杜若马上要抱到小钟镇野的时候，钟永群突然猛地转过头，赫然开口！
钟镇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杜若伸出手，准备去抱小钟镇野。
“那辛苦奶奶了。”她说：“我确实很困。”
那些东西从她嘴里涌出来，黑漆漆的，腥臭无比，混着血，混着胆汁，混着胃液，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浑身都在发抖，那些污秽溅在地上，溅在她的衣服上，溅在她的鞋上。
“永群啊。”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水：“奶奶不吃。”
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些什么。
永群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围着她转，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看着她吐完之后直起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杜若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
但这一次，钟镇野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那种冰冷的算计，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杜若：“奶奶，我们去看小野。”
杜若点了点头。
“阿群，没事，奶奶就是不太舒服，所以不吃了。”
看着那些污秽溅在她身上，溅在她脸上。
钟永群急了。
木屋前，钟永群坐在草地上。
钟永群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跳动，但跳动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钟永群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紧张。
“你是谁？！”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
两人慢慢朝木屋走去，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那笑容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看着那个苍老的身影弯着腰，吐得浑身发抖。
那颗巨大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眼睛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杜若，看了好几秒。
小钟镇野从吴雅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个人，那双黑亮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看着。
杜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一幕，眼眶也红了，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于是，他走了出去。
钟镇野看着他们，笑容不变。
“大奶奶，你身体不好，抱孩子的事，就还是让我来吧。”
“没事，真的没事。”
和之前一模一样。
是眼睁睁看着一个老人为自己受苦时，那种钻心的疼。
“是奶奶啊。”她说，声音很轻，很疲惫。
他心里涌上一股非常不好受的感觉。
然后，看着她挤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