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又一场怪梦(2/2)
那声音还是成千上万道声线的叠加，老人的咳嗽混着婴儿的啼哭，女人的轻笑缠着男人的低吼，但钟镇野听着，已经不再觉得诡异。
“不，这只是一次预告。”他说：“你已经要触及最终的秘密了……下一次，就是你我的交接。”
门被推开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成年钟镇野低头看向此时在梦中幼年的钟镇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钟镇野抬起头，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那七个黑洞。
“为何我这次会入梦？”他问：“你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告诉我吗？”
“出来吧。”他说。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觉睡下去后，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竟然又来到了那个怪梦。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那面墙上，还坐在那张婴儿床边，那个婴儿还在小床上睡着，安安稳稳的，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然后他在婴儿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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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还是堆着那些翻旧的童话书，《小红帽》的封面上，大灰狼的眼睛反着诡异的光。
他不再恐惧了，他知道这是梦。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回到屋里，把孩子放回那张小床上。那孩子睡得很沉，换了人抱也没有醒，只是小嘴动了动，又继续睡。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但钟镇野看着那张脸，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恐惧。
他抬起手。
“已经很近了。”他说：“我应该，很快就会走到你现在的位置了。”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向天边，近处是钟家老宅的轮廓，那些黑瓦在阳光下静静卧着。
讥讽，感慨，释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
钟镇野还想再问什么，但周围的景象开始晃动。
那是他自己的脸，是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太累了。
钟镇野想伸出手，想抓住他，想问清楚。
然后，他摘下了面具。
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有停过。
怪脸人站在山崖边，背对着他。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真是不容易。”
看着那个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钟镇野点了点头。
梦要醒了。
怪脸人发出一声呵呵的笑。
那只手和钟镇野的手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更粗糙一些。
魏郎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又急又响。
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钟镇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远方。
……
木屋的墙壁还是渗出细密的水珠，在油渍般的光晕里缓缓下滑。
山崖在崩塌，那些连绵的山峦在碎裂，钟家老宅的轮廓在模糊。
钟镇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跟着怪脸人走出木屋。
怪脸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钟镇野看着他。
未来的钟镇野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是他自己的脸。
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未来的钟镇野摇了摇头。
那里可以眺望远方。
“你现在，到哪一步了？”他问。
五六岁孩童的短手短腿，蓝色条纹睡衣的袖口沾着蜡笔痕迹，右膝盖上结着新鲜的痂。
怪脸人站在门口。
大姑蹲在溪边，背对着他，肩膀耸动着；六舅妈像只巨大的壁虎趴在树干上，脖子扭转了180度；二叔公穿着藏青色的寿衣，站在路边的阴影里；大表姐跪在坟头，一片片剪下自己的脸皮；七姨婆盘腿坐在幽绿色的火焰旁，吃着活蜈蚣……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口停下。
还是那个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蛛网般晃动的阴影，还是那些散落满地的铅笔画，红的绿的蓝的，画着太阳，画着房子，画着小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说着，声音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叠加，而是他熟悉的声音：“一次次看着你的意识回到这具小身体上，看着当年的我自己挣扎，终于，你也要来到这里了。”
钟镇野拉好蚊帐，把那些神树枝条整理了一下。
还是那个木屋。
那张脸钟镇野太熟悉了。
钟镇野低头，看见自己缩小的身体。
但这一次，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站起来。
但钟镇野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钟镇野愣了一下：“还有下一次？还有交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那表情里有期待，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大佬！大佬！”
“大佬，药煮好了！”
面具下面，是一张成年人的脸。
他跟着怪脸人，从那些亲戚身边走过，穿过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山路，最后来到山崖边。
魏郎中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他那张胖脸上全是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有脚步声，有说话声，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外面，满山遍野都是那些变成了邪祟一样的亲戚。
“是的。你很快，就会明白……”
沉默了几秒，怪脸人低头看着他。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黑暗就吞没了一切。
那是药的味道。
混着黑狗血，混着公鸡鸡冠，混着朱砂雄黄，混着死人头发和坟头土的味道。
那张脸上，七个黑色的孔洞如北斗星般排列，像是七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还是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