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定心(1/3)

    定心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副本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钟镇野坐在屋顶上,两条腿悬在屋檐外面,看着头顶那轮月亮,山里的夜格外安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几颗星星,月光照在后山的树林上,那些树冠泛着一层朦胧的银白色,像蒙了一层薄纱。

    夜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钟镇野好像没什么感觉。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在想着白天的事。

    血荄,神树,当然,还有那个“用新生的意识代替它”的说法。

    以及吴雅肚子里那个胎儿……他自己。

    他把那些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想,想从里面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从目前所有的线索来看,似乎将血荄封入母亲体内、让它转生成为自己,已经是一条唯一的路了,只有这样,才能用那个“纯净的意识”去替换血荄被污染的本源。

    难道,这也是一条注定要闭环的路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注定》副本里,那些关于时间的悖论,他想起那个古老的族书,想起那个身化神树的英雄,想起血荄被困在树里几千年的漫长岁月。

    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他现在的挣扎算什么?

    如果他必须成为血荄的转生,那他现在的抗拒算什么?

    可是……

    他一想到母亲今天被吊在树上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那么虚弱,那么无助,被那些藤条缠着,像个货物一样吊在半空中,那些藤条勒进她的皮肉,她的头低垂着,眼睛紧闭,脸色惨白。

    虽然她一直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个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果真的要继续这条路,他不知道母亲还要受多少苦。

    他不知道那个“封入体内”的过程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比今天更痛苦?会不会伤到她的身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不想这样。

    不想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让母亲承受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哪怕那个母亲,在这个时间线里,还不认识他。

    哪怕那个母亲,肚子里怀着的,就是他自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后山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钟镇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就在这时,屋顶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许师傅?”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苍老的沙哑。

    钟镇野低头一看。

    杜若站在院子里,正仰着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泽,她穿着深紫色的绸缎褂子,外面罩着那件薄薄的羊毛开衫,双手拢在袖子里,就那样站在月光下。

    钟镇野看着她,忽然想起五十年前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年轻女子,那时候她还很年轻,眼睛里带着倔强和害怕,却还是咬着牙跟在他们后面跑。

    五十年过去了。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透彻,像是能看透很多东西。

    钟镇野吐出一口浊气。

    他双手撑着屋顶,轻轻一跃,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杜若面前,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

    杜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和,那温和不是客气,也不是礼貌,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长辈看着晚辈的那种温和。

    “你也来了一天了。”

    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这一天你经历了不少。是否需要和我说些什么?或许,我也能给你一点帮助?”

    钟镇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杜若鬓角几缕碎发,那些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天这么冷。”他说:“我们到屋里聊吧。”

    杜若的房间,和几年后没什么差别。

    红木桌椅,书架,兰花,窗台上那几盆花还是那几盆,墙角那个小小的灵堂还在,钟正的照片挂在墙上,也是那副戴眼镜的样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照片看着更新一些。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青白的光。

    杜若点了煤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散开,把那些陈设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两人在桌边坐下。

    杜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也捧着一杯,捂在手心里,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

    钟镇野捧着那杯茶,没有喝,茶杯的热度从掌心传进来,让冰凉的指尖有了一点暖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吴雅被抓开始,到他去槐树那里交涉,到他戴上阴七星面具离间神树和血荄,到他救回吴雅,到钟怀仁醒来后那些古怪的事,到最后神树通过钟怀仁向他求救。

    他全说了,没有掩饰什么。

    说血荄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说神树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很平静;说那个“用新生的意识代替它”的说法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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