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溪边(2/3)

    小溪不宽,三四米的样子,水很浅,清澈见底,溪底是圆润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溪水从山间流下,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凉气息。

    溪边离老宅不远。

    钟镇野微微一怔。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钟镇野笑着点头:“好,麻烦各位了。”

    但钟镇野听懂了。

    “腿!腿站稳!下盘是根!”

    她收回目光,看向钟镇野,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我很快,就会去往你所说的……那个过去几年的时间。”

    看到两人出来,四叔钟永福立刻迎了上来。

    四叔立刻转向她:“奶奶,您说。”

    他看向杜若。

    “喝!”

    她是在让他……去看看。

    那时候的他很瘦弱,比同龄的孩子矮半个头,胳膊细得像竹竿,同样的动作,别人做起来虎虎生风,他打出来却软绵绵的,总是被师傅用竹条轻轻敲一下手臂。

    他认识溪水里的每一个人。

    杜若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淑英从小就聪明,读书好,打拳也认真,后来考上了师范,当了小学老师,嫁到了隔壁县,偶尔逢年过节还会回老宅祭祖。

    但他从来没有偷过懒。

    四叔应道:“正好这会儿孩子们在练基础,小骁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咱们钟家的畲家拳可是祖传的,外人想学都学不到呢!”

    那个虎头虎脑、下盘不稳的小男孩,是他的堂弟钟镇海。

    两位师傅手里拿着竹条,在队伍间来回走动,时不时点一下某个孩子的腿,或者敲一下某个孩子的手臂。

    钟镇野笑了笑,轻声问:“钟正……或者说,我这位曾祖叔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钟镇野站在溪边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切。

    杜若的看了钟镇野一眼,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接着,她说道:“阿骁这孩子刚才和我说,他对咱们钟家的畲家拳……挺感兴趣。”

    “好。”

    “奶奶,怎么样?”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露出笑容。

    “手臂伸直!别弯!”

    他顿了顿。

    只是那一年,他也在老宅,被杀了,死的时候,面孔已经血肉模糊。

    “好。”

    “永福。”

    “哈!”

    “既然这样,你就等未来再问一遍吧,我年纪大了,再说一遍,也挺累的。”

    “今晚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吃顿饭!住一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这个问题,你几年前问过我一遍。”她说:“我当时说了很久。”

    但钟镇野知道,这不是随口的提议。

    孩子们喊声稚嫩,但还算整齐。有的动作到位,有模有样;有的明显在偷懒,手臂伸不直;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下盘不稳,摇摇晃晃的,差点摔进水里。

    溪边是一片平整的空地,铺着青石板,应该是专门平整出来练武用的。

    她说的话,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是未来,时间线交缠在一起,仿佛一团解不开的线。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走,我带你去!”

    镇海比他小一岁,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喊他“镇野哥镇野哥”,后来长大了,没读高中就去了广东打工,过年偶尔回来,两人还能喝两杯。

    此刻,十几个孩子正光着脚站在溪水里,排成两排,在两位中年汉子的带领下,一招一式地练着基本功。

    “那咱们……”他说:“就把我现在这个名字,加上族谱吧,让其他人别怀疑。”

    他曾经就站在那条溪水里,光着脚,踩着冰凉的鹅卵石,跟着师傅的号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冲拳、马步、弓步。

    杜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会儿,镇野他们那些孩子,不是正在溪边练武吗?你带阿骁去看看。”

    杜若带着钟镇野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在等着。

    孩子们应声调整,溪水被他们踢得哗哗响。

    他原本就要在这里待到晚上,等待进入副本,留下来吃饭、过夜,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杜若点点头,声音平稳:“是广生太公那一支的,没错。族谱上添上他的名字吧,让永贵去准备笔墨。”

    “好。”

    他用力了,他的力气就那么大。

    “那就换个话题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杜若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大家的喧闹声稍稍平息,她忽然开口:

    她顿了顿。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平静中多了一些向往与温情。

    “我就说嘛,能找回来的,肯定是真的钟家人!”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杜若。

    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练得最认真、动作最标准的小女孩,是他的表妹钟淑英。

    他记得那种感觉,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鹅卵石硌得脚心生疼,他咬着牙,把每一个动作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进溪水里,转眼就被冲走。

    沿着屋后的青石板路走五六分钟,穿过一小片竹林,就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小骁,欢迎回家啊!”

    去看看那个孩子。

    “镇野,用力!你没吃饭啊?”

    二伯钟永贵立刻应声:“好嘞!我这就去!”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钟镇野的肩膀。

    去看看自己的父母。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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