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离开了正院, 她还如何进书房,如何寻名册?

    她寻名册并非为了帮庆国公,只为三月期限到后, 迫不得已之时用来自保。

    如果可能,她宁愿庆国公永远得不到名册。

    “愿意。”陈应畴无神的眸中溢着雾气,暖意从胸膛蔓延开来, 包裹了他整个身体,“我愿意。”

    他起身摸索着走到桌案后的书架前,拉出一个抽屉,取出里面的药瓶,来到床边,交到江茉手中,“这是软骨散, 我若再要伤你, 便把软骨散撒向我。”

    他决不允许自己再伤害卫雅兰。

    江茉接过药瓶,皱了皱眉, “药我会留下, 但我不会对王爷用。”

    她分不清昱王是真心怕她受伤,还是试探,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让昱王对她信任,她才能得到想要的。

    “方才是我莽撞了, 不该触碰王爷, 如今知道了症结所在,会先轻喊王爷一声,王爷听到是妾身的声音,便知不是歹人, 不会再伤我。”

    江茉下床从木椸上取下个香囊,放到陈应畴鼻子前,“这眼盲之人的听觉和嗅觉都更灵敏,这是我最喜欢的茉莉花香,今后我身上只会有这一种香气,王爷闻到便知道是我。”

    陈应畴拿过香囊,闻了闻,“兰儿可否也为我做一个同样的香囊?”

    “当然可以。”江茉想了想道:“只是今年的茉莉花香料用完了,不如我先给王爷做个别的香囊,待来年茉莉花开,我再做同样的给王爷可好?”

    话出口,江茉才意识到,她恐怕根本等不到茉莉花开就要离开了。

    陈应畴紧捏着香囊,“茉莉花五月才开,太久了,我会让人去买香料,兰儿尽快做好给我。”

    江茉一听,脑筋一转,立刻道:“王爷,可否让我亲自去买香料?香囊中的香料是我自制的,要买到一模一样的,非要我亲自去才行。”

    正好,她可借此机会出府打探一番,哪里有出钱就能办事的江湖组织。

    “好,等除夕家宴后,我派人陪你同去。”

    江茉点点头,心里叹息,还是不够信任,要派人跟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放心让她独自出府。

    “王爷,我困了。”

    陈应畴起身穿衣,“我去外屋软榻上休息,你好好睡一觉。”

    江茉从背后抱住陈应畴,“王爷刚答应过我,转眼就不作数了。”

    陈应畴反身过来拥住她,“我怕自己又伤你。”

    “不会的,王爷刚闻了我的香囊,记住了我的味道。再说,没有第一次的陪伴,哪里还能说永远?”江茉说得很是委屈。

    陈应畴心头一软,“好,我留下。”

    翌日清晨,江茉一睡醒,就向身旁看去。

    见陈应畴还睡在她身边,心里莫名升起安全感。

    只是男子睡得很拘束,侧躺着,两只手握在一起置于胸前,像是无形中给自己的手绑了绳索。

    看来,他是真的怕伤害她。

    江茉有些心疼,趴在他耳边轻声唤,“王爷。”

    陈应畴像是受惊般,一把抓住她的手,“兰儿,你没事吧。”

    江茉用另一手轻拍他的手背,“我无事,王爷。昨夜我睡得很好,因为有王爷陪我,是我来昱王府睡得最好的一晚。”

    陈应畴没说话,将江茉揽入怀中,久久不松开。

    窗外隐隐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很小心地做着什么,怕发出声响,又不得不发出些声响。

    江茉道:“王爷,天大亮了,我们该起身了。”

    陈应畴这才松开了江茉,“你身子如何了?我再输些内力给你。”

    江茉动了动,觉得胸口一点也不疼了。她不知道的是,昨夜陈应畴几乎一夜未眠,一直在给她疗伤。

    “我很好,王爷宽心。明日就是除夕,这两日我得抓紧练琴,明晚才不会给王爷丢脸。”

    陈应畴先起身,拿着衣袍往外行去,“我去外屋更衣,让婢女进里屋为你梳妆。”顿了顿又道:“明夜要去宫里参宴,按惯例,今夜我要去飞骑营中与将士们同乐,兰儿,今晚我不能陪你了,明日我让醒春把你院中常用的东西搬来正院,你可在此常宿。当然,我无法陪你时,你也可回去朝暮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练琴别太累了,明日酉时我来接你。”

    语罢,陈应畴没有移步的意思,过了许久,再道:“兰儿,多谢你,愿意试着来爱我。”

    这一瞬间,江茉觉得昱王好像对她动了心。

    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她想,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不论谁是他的妻子,都会被如此对待。

    不但如此,她还告诫自己,她并不是卫雅兰,只是个替身,迟早要离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连想一想的资格都没有。

    前来为她更衣的是揽秋,揽秋拿来了妆粉,为她遮盖了脖颈处的伤口。

    待梳妆完毕,她打开门一看,乔云正张罗着布置王府,到处张灯结彩,好一番过年的气象。

    乔云见她出屋,欢喜地小跑过来,“王妃可要用早膳?”

    江茉看了看四周,“王爷呢?”

    乔云道:“王爷已去了营中。”

    江茉有些失望,点了点头,“那用膳吧。”

    乔云立刻解释道:“王妃有所不知,往年从小年开始,直到除夕夜前,王爷都会在营中同将士们在一起,今年王爷已为王妃破许多例了。王爷还交代,今后正院和朝暮院,王妃想宿在何处都可。还有,往年过年,王爷所居的院落都不布置的,今年是因为王妃在,王爷才吩咐奴才布置王府。”

    江茉觉得有些奇怪,乔云似乎很怕她因昱王不陪自己用早膳而生气。

    她自嘲一笑,她怎敢。

    “知道了。”

    早膳后,江茉回朝暮院时看到路上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红色,竟是比成婚那日还喜庆。

    看着这些,她想起了家人,不知父亲和阿弟可备好了年货,挂上了红灯笼。往年这些都是她张罗的,今年又有谁替他们操心,江茉不由叹了一声气。

    进到朝暮院,醒春和染冬迎了上来,慧晴也站在一旁,眼里有些许关切。

    染冬像个小孩子一样,眼中带泪扑过来,“王妃,你受苦了。”

    醒春拉开染冬,“眼泪都糊到王妃衣裙上了。”

    江茉笑着道:“我不苦,我很好,你们快去收拾我常用的东西,明日起,我要常宿在正院了。”

    醒春万分欢喜,“这真是个好事情,我要此刻就写信禀告皇后娘娘。”

    染冬噘嘴,“王爷王妃的感情这么好,那晚明明就是误会,望夏姐还非要去禀告,瞧瞧,还不是被仗责,打得半死不活的送回来,也不知道图个啥。”

    江茉眉头一蹙,“望夏被谁仗责?”

    “贵喜公公。”染冬立刻道。

    醒春接着道:“听闻贵喜公公十分气恼,望夏被仗责了三十,送回来时奄奄一息。”

    江茉想到贵喜被继后责罚时的难言,如此看来,应是望夏瞒着贵喜,擅自布置了她受罚的房间。

    “我去看看她,你们都在外候着。”

    “王妃。”江茉刚要抬步,慧晴喊住了她,“奴婢有话要单独对王妃说。”

    江茉点头,“我先去见望夏,你在房间等我。”

    耳房之中,通铺最右侧趴着望夏。

    看到江茉进来,望夏挣扎着想起身,江茉来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不用行礼了,我来,是问你要一个答案。”

    望夏半撑着身子望向江茉,“奴婢知道王妃想问什么,即便王妃不来问,奴婢也会在伤好后主动去找王妃说清楚。”

    望夏眉头颤动,放下撑起的胳膊,趴在枕头上,眼睛平视着窗棂,缓缓开口。

    “请王妃听奴婢慢慢道来。奴婢的父亲曾是北域安老将军的副将,我还未出生,便战死了,母亲动了胎气,生下我不久也病逝了,安老将军将我带回将军府,精心养育,悉心教导。我那时唤作雁飞,安老将军告诉我,这是母亲临终前为我所取,希望我能像大雁一样,翱翔天空,活得自由自在。

    十岁那年,老将军要将我认作义女,我拒绝了,自愿到上京,成为细作,以孤女身份入了安育堂。一年后,被挑选进坤宁宫。”

    怪不得望夏少言寡语,不同人交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望夏笑了一下,“想来王妃已经猜到了,之后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再之后就是现下了,便不再赘述。接下来奴婢为王妃解惑。

    我知晓王妃的真实身份,遵公子吩咐,每日用信鸽向公子传信,事无巨细禀告王妃之事。那日王妃出府去落云楼,我给公子传了信。前日王爷狼狈不堪地从房中出来,我也给公子传了信。公子回信,让我将事情禀告给皇后,当然,王妃受罚抄书的房间,也是公子吩咐我那般布置的。”

    江茉咬牙切齿,这个安则佑,就这么想看她受罚吗,亏她还说欠他饭食之恩。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望夏为何要对她说这些。

    “你所言,皆是不可告人之事,为何要告诉我?”

    身上的伤似乎很疼,望夏尝试着移动了一下身子,“是公子交代的。仗责之后,公子传信,让我将这些告诉王妃。”

    江茉:……

    安则佑究竟想干什么?她知道他这么多秘密,如此坦诚相待,就不怕她告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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