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32炉火正温(含自慰)(2/3)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看着她。
两人站在雪地里,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的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另一种属于人间的温度,却无法融化两人之间此刻冻结的空气。
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安贞觉得阿芜有些反常,但她太累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阿芜沉默背后的东西。她以为,他只是身体刚好,精神不济。
他不敢碰她。
安贞越来越忙碌。她跟着白术去后山辨认草药,去镇上的药铺帮忙抓药。她的词汇量在慢慢增加,认识了“半夏”、“茯苓”、“防风”。
白术在药庐前头熬了一锅腊八粥,里面放了许多红枣和桂圆,香气飘到了后院。
他慢慢地收回手,将脸埋在膝盖上。呼吸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有些艰难,胸口闷闷的疼,但他记着白术的话,不能动怒,不能大悲大喜。
阿芜正坐在一张矮凳上,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他穿着厚厚的棉袍,整个人显得很瘦小,缩在宽大的衣领里,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孤狼。
因为阿芜身体刚有起色,晚上需要有人看着炉火,安贞便在阿芜床脚搭了个地铺。这几日一直是这样的安排。
风更大了,雪花被卷着扑向两人的脸颊。冷空气让肺里的呼吸都变得像冰碴子一样割人。
“不穿那件新的?”阿芜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他身上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寒气从脚底钻上来,但他浑然不觉。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恐惧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害怕自己一闭眼,安贞就不见了。她会穿着那件丁香色的夹袄,推开这扇门,走出这个院子,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去寻找那个所谓的“家”。
“但你也没有说过要留下来。”阿芜紧紧盯着她,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
阿芜缓缓转过头,看着安贞。细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像是一滴没有流下来的泪。
“你什么时候走?”他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掩盖。
他脸色苍白,眼底有很重的乌青,但神色却很平静。
他没有睡意。一丁点都没有。
屋里很黑,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投下暗红色的微光。
每次她回来,阿芜都在屋里或者院子的角落里。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将带泥的鞋子脱下,看着她洗净双手,看着她坐在灯下翻开医书。
他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
冷空气从窗缝里漏进来,像刀片一样刮着阿芜单薄的里衣。他缩在床脚的阴暗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泛上来的、让人窒息的恐慌。
阿芜看着她,手指在袖子里缓缓攥紧。他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
他害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惊醒她,更害怕惊醒她之后,看到她眼睛里的清明。那双眼睛不再只倒映出他满身伤痕的样子。
“阿芜。”安贞的语气很平静,“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石桌。
安贞转过头,看向石桌上的粥。碗里的热气在冷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腊月初八这天,天空飘起了细雪。
安贞拿着木梳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那件太薄了,今天还要去后山帮忙翻地,怕弄脏了。”
听到安贞的话,他没有动。
他只是需要确认。需要反复地确认她的存在。
安贞看着他。这是他们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视。
她的回答很自然,没有任何躲闪。
“你学这些,是为了走,不是吗?”阿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为了去找你自己的‘家’。”
药庐陷入了寂静。
安贞睡得很沉。这阵子她学药认字,耗费了不少精力,几乎是沾枕头就着。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阿芜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醒得很早。”安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边将被子迭好,一边说道。
他停在原地,看了看僵立在雪中的两人。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也没有急着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阿芜?”安贞又叫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安贞醒来时,发现阿芜已经坐在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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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木盆放在地上,水溅出来,打湿了鞋面,冰凉刺骨。
脚步声从前院传来,白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掀开了后院的门帘。
“去前头吃粥吧。”安贞端着个木盆从厨房出来,走到阿芜身边。
他慢慢地蹲下身,在安贞的地铺边停住。
他的身体僵硬着,目光穿过黑暗,死死地锁在安贞的睡颜上。他已经这样盯着她好几个晚上了。
安贞愣住了。端着木盆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阿芜缓缓伸出手,停在半空。
夜太深了。
阿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安贞走到铜镜前梳理头发,看着她将那件旧棉袍套在身上,却没有穿那件丁香色的夹袄。
炉火的光晕落在安贞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距离安贞脸颊几寸的地方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冷战。
白术住在前院,后院的这两间屋子留给了安贞和阿芜。
只要我一直看着她,她就不会走。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气氛一直在蔓延。
“粥凉了,就不暖胃了。”白术看着安贞,又看了一眼阿芜,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那件丁香色的夹袄,那句“爱自己”。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空气渐渐变得稀薄,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他只是走过去,将碗放在院子中间的那张石桌上。
它们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神经上,只要一闭眼,就是安贞头也不回走向远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