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整个人被抱起来时徐向北浑身紧张,卧床太久了,这种身体完全悬空的感觉让他不习惯。

    “怎么样?”江砚一手揽着他背,一手抄起他的膝盖,把人抱起来时还不忘观察他的反应,问他:“疼不疼?”

    徐向北说:“没事。”

    江砚力气大到实在让人心惊,虽然徐向北被他轻松自如得摆弄了这么久了,但是整个人被抱起来,江砚都没有“一二三!”那样猛然发力,而是很轻,很稳,就像抱了个假人……

    “我重吗?”徐向北心里没底,迟疑着问了句。江砚把人稳稳放到轮椅上,直起腰左右看了看,“不重,太轻了,”他半跪下来,把徐向北的左腿放到腿托上固定好,说:“以你这个身高,回头真得好好补补北哥,你以前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比起刚住院我第一次见你那阵儿,真的瘦多了。”

    徐向北是十几岁离家打工后才开始长个儿,小时候甚至营养不良,瘦弱不堪。但他虽然是个瘦底子,本来身材还是不错的,不像现在伤了元气,手腕子都细成一握,整个人连点血色都没有。

    “瘦很多吗?我感觉我最近没少吃。”徐向北坐在轮椅上动了动,心情变得不错。

    “你是这两个礼拜才开始好好吃的,就算这样饭量也没到我三分之一。”

    这点徐向北承认,江砚确实吃得多,他有时候都疑惑搞体育专业的人,不用控制饮食保持身材的吗?

    “我身材好吧?”江砚站起来。

    徐向北抬起头,江砚笑着看着他,手放到腰上,故意把t恤撩起来几公分,徐向北笑着慢慢靠到椅背上:“挺好的,你们平时训练强度是不是很大,所以才保持得这么好?”

    “训练强度再大,一个暑假过去胖好几斤的也比比皆是,我这是先天条件优越,怎么吃都不胖。”

    这是江砚脸上少有的得意的表情,他嘴角勾着,眼睛一直盯着徐向北,见徐向北视线已经从他隐隐露出的腹肌上移开,便蹲下来,抬起胳膊往上撸了一下t恤的短袖,露出膀子上的肌块绷给他看。

    “怎么样?羡慕吗?”

    徐向北笑。

    江砚又问了一句:“喜欢吗?”

    晒太阳

    男人之间有时候互相羡慕或者攀比身材,问一句“你怎么练的?”相当于女生之间问一件衣服“从哪儿买的?”没有其他意思,但这个江砚,他方才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也不全然是在炫耀,还有些别的什么……

    徐向北不明所以,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喜欢的话我回头可以带你练,”江砚把毯子给他盖在腿上,神色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个一晃而过的玩笑,“要不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学游泳怎么样?”

    “嗯?”徐向北还在愣怔,江砚说:“像你这种骨伤的情况,游泳是最合适的,在水里可以减轻你骨骼和关节的负担,相比跑步和其他运动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再次损伤的风险,水的阻力还可以锻炼全身肌肉,改善关节僵硬,锻炼心肺功能,还能促进血液循环,更重要的是它能舒缓情绪,让你在放松、自如的同时得到最好的恢复。”

    听起来确实不错,是挺合适的,但是……

    “我不会游泳,”徐向北坦白,“没尝试过,怕学不会。”

    “有我啊,”江砚笑笑,手在他膝盖上捏了捏,“我可以给你当私教,其实你也不用奔着非学会去,你哪怕就在水里漂着,我在一旁守着你,保证你的安全,然后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这小动作有点儿太自然了,按徐向北自己理解,可能是江砚这么久以来每天摆弄他摆弄习惯了,所以习惯成自然,再说比这更亲密更突破人内心底线的动作都做过无数次了,徐向北想就这点儿……好像真的没什么……

    “想学吗?”江砚问他。

    “再说吧。”

    就算真的学也只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外固定支架的拆除还遥遥无期,到时候就算好了自己也不一定有时间了,再者就算有时间……徐向北的回答模棱两可,很是敷衍。

    8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被推着穿过长廊,走进住院部后边的小花园时,徐向北被扑面而来的炽烈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但是软软的风一拂,阳光晒到身上那一刹,真舒服啊,这久违的味道,比空调房里冷森森的消毒水味可好闻多了,徐向北捂住肋骨,轻轻深呼吸了两下。

    江砚推着他顺着人工池塘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拐上了一座景观小桥,池塘里水还算清澈,有漂亮的锦鲤游来游去,江砚停下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桥,拐进不远处一条供人休憩爬满藤蔓的木头长廊。

    这地是一块阴凉,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地斑驳,长廊两边是整排的柱子,柱子之间是做成围栏隔断的长椅,江砚把轮椅面朝池水那边固定好,然后走到一侧蹲下来。

    “感觉怎么样?伤处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不远处水面上浮着几只水鸟,徐向北望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享受起这片刻的安宁舒适来。

    微风里带着热度,徐向北的衣领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的小片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江砚走开两步,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徐向北的肤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了,他仰着脸靠在椅背上,脖颈瘦长,突起的喉结偶尔颤动一下,江砚静静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吞咽了一下喉口。

    这个人,实在有点儿太招人了,江砚心里想。他的五官、身材,他的神情举止,一言一笑给人的感觉,初始还不觉得,现在随着相处日久,竟然就越来越严丝合缝,卡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江砚以前从没琢磨过自己是什么审美,他只确定从知道自己性向那天起,还没对谁、对什么样儿的人生出过兴趣,他甚至对徐向北也算不上一见钟情,毕竟这人当初鼻青脸肿、躺那儿喘口气都费劲。

    也许这就是注定吧,就遇见这个人了,所以他长什么样儿,他什么脾气,自己的审美就照着他的样子长出来,卡上去了。

    江砚长舒了口气,嗓子里有点痒,他摸了下兜,问:“北哥,我能抽根烟吗?”

    徐向北没睁开眼睛,只笑了笑:“这里又没别人,你随意就行。”

    江砚抠出一支低头点了,又抬起头,心想,看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待人这么宽容,自己其实做护工是第一次,要说把人照顾得多完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从没挑过自己毛病,不但没挑过,被惹生气了应对的方法竟然是想给自己加钱,江砚想起来就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就这么有意思……

    他连生气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勾人,让自己心跳加速,一边按捺不住心软、心疼,一边又隐隐想要更欺负他……这么个三十来岁,会一本正经又会眼睛泛红的男人,谁能忍得住不心痒难耐……

    江砚喉头发紧,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叶隙间斑驳的光落在徐向北的脸上,脖子上,他和他身上那身浅灰宽松的病号服都显得刺眼,像在发光。他这一刻忽然心意萌动,拿出手机划开相机,将那个身影框住,点击拍照,然后打开微信聊天框,发了出去。

    徐向北听见声音,眯着眼转过头来,笑问:“拍我呢?”

    “嗯,”江砚面不改色,“拍给我妈看看,她一直想看你呢。”

    徐向北挑了下眉。

    手机震了一下,郜雯回了一句: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没有震惊,江砚想了想,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身为病人,还有没有点隐私了?”徐向北倒也没介意,笑着又转头去看那几只水鸟。

    “你要不同意,我就撤回,给你两分钟时间决定。”江砚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他不觉得周围有任何事物,能比此刻的徐向北更能吸引他。

    “看吧,不介意,”徐向北笑着:“你肯定跟你妈说我坏话了吧?说就是这个人,把你累得半个月回不了家,天天身前身后的伺候,脾气还不好。”

    “没有。”江砚说。他猜徐向北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都跟家里人说了什么,回家那天说的,今天,方才那一刻说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郜雯发来调侃:就说这构图,这意境,心里不揣着点儿什么心思的人绝对拍不出来。

    江砚嘴角笑了一下,没回,他把手机塞进兜里,起身说:“回吧,北哥,医生不让在下边待太久,你都热出汗了。”

    “好,”徐向北也晒舒服了,试探着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不过你私自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作为交换,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每天都推我下来转一会儿,病房里待太久了,闷。”

    江砚没吭声,徐向北眼睛眨了眨,问他:“行吗?”

    不闹脾气不冷脸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其实发脾气时也好看,他生气的样子总让人上头。

    “可以……”江砚清了下嗓子,说:“只要医生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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