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过阵儿吧,等他脑袋上的血肿再消一消,现在鼻青脸肿的,你也体会不出那种骨相里的帅气。”

    “哟……”郜雯又笑了半晌,“那行吧,那你就好好伺候着,就当磨练了,对了,这么多天没回家,需要让你爸送点换洗衣服过去吗?”

    “不用,住院部楼下就有洗衣店,病房里也可以洗澡,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成吧,本来还以为你做不了几天就要打退堂鼓呢,既然能做那就好好坚持,反正兼职这事儿也没人逼你,都是你自己选的,记得尽心尽责就行。”

    “知道了,放心。”

    江砚拎着餐盒回到病房的时候,徐向北睁着眼睛,正静静望着天花板。

    “醒了北哥?饿了吧?”江砚放下餐盒,过去把徐向北的床摇起来一些,架上小桌板,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坐下,挨个儿拆开饭盒。

    “今天开始真要好好吃饭了,你心态要放宽北哥,好好配合,不能再犟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就跟哄幼儿园小孩儿似的,徐向北没吭声。

    其实饭菜香味儿一钻出来,徐向北胃里就火烧火燎地闹腾起来了,他是真饿得厉害了,说实在的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犟,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你吃了吗?”他看了江砚一眼。

    护工每天都是包餐费的,江砚每次伺候完了徐向北,自己再抽空去食堂里吃点儿,他吃饭快,来回用不了几分钟。

    “还没呢,”江砚仔细地把葱姜挑出来,把菜舀到米饭上拌了拌,挖起一勺伸到徐向北嘴边,“我先喂你,你吃完了我再去。”

    徐向北盯着那勺饭看了好一会儿,没张嘴,但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抗拒地转开头。

    “北哥,”江砚叫他一声,徐向北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今天这菜味道真挺不错的,你尝一口,”江砚笑着,低声说:“你不知道你这几天都饿瘦了多少,再这么下去严哥会觉得我这个护工不称职,该想办法把我给辞掉了。”

    不行……徐向北眉头一皱,心里哆嗦了一下。

    换人是不可能换人的,他不可能答应,这么多天的折磨都好不容易受过来了,彼此刚刚磨合了个差不多,要再重新换个人来重新开始扒他裤子,给他那什么……徐向北不能接受。

    可吃了就要那什么……这真是个两难抉择。

    “北哥?”江砚又把勺往前递了递,“尝尝,真的挺香的。”

    徐向北迟疑着,在江砚殷切的目光下张开口,不情不愿地吃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徐向北慢慢嚼着,半晌,“嗯”了一声。

    “那再来一口。”

    徐向北这次眼皮都没好意思抬,张口吃了。

    果然饿狠了有第一口就控制不住第二口,开了闸一样,等小半碗吃完,江砚再喂,徐向北拧开脸,怎么都不肯再吃了。

    这已经超出两人的预料之外了,冷不丁一下吃太多肠胃也不适应,江砚见好就收,不再哄劝,端起汤碗说:“那咱再喝点汤就行了,北哥,这汤是猪骨炖的,不腻。”

    “我会上厕所的。”徐向北看了眼那勺汤,又看着他,“我少吃一点,可以两天,三天一次大号,但是如果这么吃,我会憋不住。”他脸色再次泛白,半靠着床头,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江砚,“我会每天一次大号,好几次小号,我可能得住院一个多月,或者两个月,所以每一天……你想过吗?”

    江砚把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放回了小桌上。

    “那要不……你就多给点儿钱吧,”江砚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眉眼真诚,徐向北又是一愣。

    “当初严哥开的价本来就很高了,但是联系了一圈儿,那些有经验的护工大姐都会挑活儿,像你这种多发创伤,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本身又人高马大的患者,给钱多她们也不愿意接,因为护理起来太费劲,太累了划不来。”

    徐向北不吭声了。

    江砚看着他:“所以我算是捡了个漏,他们实在找不着旁人才轮到我的,北哥,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还不如适当给我加点工资,别说一天一次,就是一天三次、五次我都没意见。”

    徐向北无语了,他看着江砚,都看不出他那平缓柔和微带着笑意的表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没法想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就不沾亲不带故的,真能一点儿都不介意吗……还是真就像他说的,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你很缺钱吗……”徐向北强作镇定,淡淡问了一句。

    “缺,”江砚笑了,点头道:“我来就是为了挣钱的啊。”

    “……”

    “而且我要是你,我不会顾忌一天上几次大小号,我会多吃,多摄入,把营养补得足足的,因为早恢复一天我就能早一天下床,早一天能争取自理,你把账算反了,北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江砚嘴角弯着,端起碗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看着他。

    这都说不上来是挑衅还是鼓励了,徐向北顿了半晌,也像赌气一般,轻轻张开口,喝了下去。

    江砚又笑了,“这就对了,北哥,我都说了你只管吃好睡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你怕什么呢?”

    这是徐向北住院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半份米饭,多半碗骨汤,都喝了,他都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肚子,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了。

    江砚给他擦了擦嘴,拆开一双新筷子,端起另一份米饭,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

    徐向北再次惊在原地。

    “你……”

    “嗯?”江砚边吃边抬了下下巴:“你剩这么多,倒掉多浪费,这比食堂的味道可好多了。”

    “这是我吃剩的……”

    “米饭你没动啊,菜就一起吃怎么了,省下去食堂买了。”

    看来是真缺钱啊,这都要省……好吧,徐向北默默看着,江砚风卷残云把饭菜吃了个干净,一边擦着嘴一边把饭盒收了,系上袋子拎着出去了。

    有些疙瘩揉一揉,顺一顺,过了最初那个难过的坎儿,就会发现确实没一开始想得那么严重。

    凡事都这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徐向北不再抗拒吃饭喝水,不再下意识把这当成一件后果严重的事,江砚的态度实在太稀松平常了,平常到让徐向北觉得自己的尴尬都有些多余,有些矫情,他不知不觉就渐渐心安下来,那么多天里一直折磨着他的情绪,也在这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抚平……

    “江砚……”

    “嗯?怎么了北哥?”江砚正看手机,抬起头问。

    “……我想……”徐向北眉头皱着。

    “想要什么?”江砚放下手机,认真看着他。

    “……我想、小解。”徐向北叹了口气。

    “好。”江砚起身就去卫生间拿便壶,但徐向北还是看到了他一闪而过弯起的嘴角。

    他故意的。

    这点小聪明,徐向北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惯了各种心机城府的人,其实一眼就看透,他甚至知道江砚都没把这点小把戏藏着掖着。

    他就是不再主动问徐向北要不要小解,要不要这个、那个了,他故意装出一幅忘了的样子,就等徐向北忍不住,主动开口向他提需求。

    狗东西……

    徐向北叹着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他的眉眼

    颈托拆掉这天徐向北觉得自己离解脱又近了一大步,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我给你擦一擦?会舒服些。”江砚问。

    徐向北尝试着来回歪了歪脖子,叹息道:“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那还得一段时间,现在只能热毛巾擦擦,”江砚笑笑,问:“要不要?”

    “要。”徐向北看他一眼,坦然应道。

    虽然不能洗澡,但其实相对眼下断胳膊断腿不能动的情况下,徐向北被照顾得可以了,江砚每天都帮他擦身,甚至刮胡子、刷牙也不落下,徐向北除了尴尬,觉得这日子倒也还行,浑身黏黏臭臭的凄惨情景并没有出现。

    “你得多吃,北哥,”江砚用热毛巾轻轻在他脖子上抹着,“太瘦了。”

    确实瘦了,脖子都比以前显长了很多,江砚的拇指抹过喉结,那处凸起在指腹下滑动了一下,他一顿,倏地收回拇指,攥回掌心里……

    徐向北浑然不觉地仰着脖子,乖乖配合着。他大概天生肤底偏白,江砚用毛巾擦过他的脖根,这次没有颈托挡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被蹭了两下,就泛起了粉,江砚脑子里忽然就想起这人之前脸红的样子,难怪……他想,难怪会红得那么明显……

    病房里空调开得足,徐向北倒也没怎么出汗,湿湿热热的毛巾擦过皮肤,反而掠起一丝舒服的凉意。

    “脖子后边也擦一下吧?”江砚低声问。

    “嗯。”徐向北爱干净,戴了这么久颈托,他早就觉得后脖子发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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