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如今,他应是刚刚洗过了澡,头发蓬松柔软,垂眸时碎发半遮眉眼,又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一面,松弛随性,似乎还有一点慵懒,眉眼漫开笑意时,藏着一点不动声色的风流。

    屏幕中的灯光很柔和,白色的厨房,白色的睡衣,简舟的脸和露出来的小臂也是白的,只有远远案台上放的那束紫藤带了颜色,一衬之下,让简舟看起来沉静又好看。

    好看?

    这个词儿冒出来的时候,张北野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找了个支架,将手机架在了茶几上。

    再次靠回沙发,他把脚搭上茶几边缘,微一用力,将茶几蹬远了一点。

    屏幕晃了一下,又稳下来。

    远远的简舟刚好抬起头,撞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张老板这是?”他问。

    “找个舒服的姿势。”张北野说,“简教授继续。”

    ------

    备料花了些功夫。葱切段,姜切片,海参从水里捞出来,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段。简舟动作慢,刀落下去的时候,偶尔会抬起眼瞟一眼镜头外的平板。

    平板上还播放着教学视频,静了音,循环播放。

    简舟的目光每次落在平板上时,嘴里就会找补一句类似的:“今晚晴朗,窗外的夜色还不错。”

    张北野应声的时候不多,也没有与简舟延长哪个话题的意思。

    越是这样,简舟越发起了兴致,他将脸凑近镜头,权当是镜子,慢慢眨了眨眼,指尖轻而慢地捋过睫毛:“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

    等他认认真真把戏演完,抬眼再看屏幕时,才发现张北野早就已经把视线移开了。男人靠在沙发里,目光投向正前方,应该是在看电视,脸上的光影一闪一灭的。

    “今天就到这吧。”片刻后,他将目光又移了回来,笑着说,“我可能真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学得吃力,只有打退堂鼓了。”

    简舟有些压不住唇角:“其实很简单的。”

    “麻烦简教授了,改天谢你。”

    他微微倾身,打算挂断视频。却骤然听到屏幕那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简舟闷闷地低哼了一声。

    “怎么了?”张北野紧张地问道。

    屏幕中那双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红痕,简舟扶着案台,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没事,我不小心打破酱油瓶了。”他垂眸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就是受了点伤。”

    ------

    坐进车里之前,张北野就拨通了钟迪的电话。

    发动引擎,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时,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在响着风音。

    踩着最后的尾巴,钟迪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音量很低,偷偷摸摸的:“野哥。”

    张北野知道他那边规矩大,也没扬声:“今晚还会很晚?”

    “跟着项目组整理展品呢。”钟迪的声音压着,像是捂着嘴在说话,“专家们还在工作,我自然不能早走。”

    张北野目光扫过前方的路况,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简舟报过来的地址。前方路口左转,他打了转向灯,车子并入左转车道。

    “朋友受伤了,我现在过去看看,我想你要有空,就和我一起过去。”

    钟迪那边安静了一瞬,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什么朋友啊,还非得我陪你去。”

    “男的。”张北野看着前方的红灯,踩下刹车。灯杆上的计时器在倒数,时间不短,还有九十秒。

    他从支架上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温软了一点,“总要避避嫌。”

    电话里的钟迪轻轻笑了一声:“要这么说,你身边都是男人,这嫌哪还避得过来。”他加急了语速,“野哥,你自己去吧,我这边正忙,挂了啊。”

    张北野总是会由着对方率先挂断,这是他的通话习惯。有的人结束语很长,“嗯”出十个八个才肯收线;有的人却短,比如钟迪,如今尾音还没落完,电话已经断了。

    绿灯亮了,张北野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夜晚的城市,车灯连成了一道光河,高架桥上,万家灯火从两侧铺开,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夜色深处。

    张北野的目光顺着光亮望出去,沉沉郁郁的。

    ------

    简舟的脚没什么大事。

    酱油瓶子是他故意碰落的,玻璃崩碎,酱油污了一地,他的脚只沾了点酱油,连红都没红。

    他靠着岛台,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边有配合视频画面美观的葡萄酒,拔了木塞,他到了半杯。

    轻轻抿了一口,简舟对手里的酒和张北野这个人都表示满意:“刚刚还挺难钓的,可以加五分。”

    手机还在架三脚架上,他伸手拖过架子,用指纹解锁,点开了计算器,指尖敲下一个5:“张北野,给你算算你最终能得几分,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

    半杯酒入腹,简舟才慢慢蹲了下来。碎玻璃一地,他寻了块大的,用纸巾垫着,捡了起来。

    拿着碎玻璃往自己脚背上比划了比划,简舟左右下不去手。

    索性一扬手,把玻璃碴子扔回了那堆狼藉里:“一个张北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哪里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手机再次被按亮,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刚刚挂断视频,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

    “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十三分钟前,简舟如愿听到了张北野的这句话。

    守着人设,他为难地推辞了两句,可对面已经拿着电话起身:“给我个地址,我尽快赶过去。”

    根据路程,张北野测算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如今还剩七分钟。

    简舟仰头喝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酒杯一落,他轻声嘟囔:“干活。”

    先收了平板,再把从饭店打包的家常菜拆了包装,塞进微波炉加热。等他把外卖袋处理干净,微波炉“叮”了一声,菜也热好了。

    餐盒换了家里的骨瓷盘子,一盘青豆炒藕片摆上了餐桌。

    简舟在餐桌前站了两秒,又转身走向客厅。各个屋子寻了一遍,他收了面上可见的所有香烟,随后开窗通风,又在空气中喷了两泵香水。

    香水放回卫生间的储物柜时,他顺道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斟酌片刻,简舟抬手微微拉松了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不多不少,刚刚够看。

    似乎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简舟走回餐厅,拉开餐椅坐了下来,他用手托着下巴,又看了一眼时间。

    19分钟的时候,他家的门铃终于被按响了。

    简舟坐着没动,他屈起一膝,脚掌踩在椅面上,犹豫了片刻,才对着那只“受伤”的脚背,用力拍了几下。

    草,眉头一皱,他朝着门的方向虚弱地扬声,“稍等。”

    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

    简舟撑着椅子慢慢起身,他刻意将重心全压在另一只脚上,脚尖虚虚点地,每一步都走得轻缓又勉强,像真的受了伤。

    门拉开,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几乎挡去了大半的灯光。他目光一落,停在那只不敢落地的脚上:“伤得很重?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大事。”简舟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人进门,“都说你不用过来,没到去医院的程度。”

    张北野换了鞋,目光从玄关扫到客厅,最后落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他下巴往那方向一抬:“简教授那边坐一下,我看看你的伤。”

    简舟单脚往前蹦了一下,没蹦好,趔趄了一下。张北野手伸得很快,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掌心托住了他的小臂。

    距离近了,简舟又闻到了张北野身上的那股皂香。他忽然想起医院那晚,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一直晃在鼻尖。不知是不是那晚的疼痛让他的认知产生了偏差,如今再次闻到这味道,竟会觉得安心。

    心思飘转的一瞬,人已经被按在椅子上了。张北野蹲下去,垂着眼看那只脚:“玻璃没扎到脚?”

    被垂下的目光笼着,简舟蜷了蜷脚趾,很快的他便把这点不自在藏了起来:“没有。”

    “那这红肿怎么来的?”张北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简舟愣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草,没被玻璃伤到脚,那红肿怎么来的?

    呼吸只重了一下,他便向旁边偏转了一点脸,看似藏起了一点尴尬的神情:“我一慌乱脚磕在岛台上了,还挺没用的。”

    “嗯。”张北野没多问,又看了一眼那只脚,“能落地吗?疼的话还是得去拍个片,怕伤着骨头。”

    “没有很疼,可以慢慢落地。”简舟将脚向后撤,他低头扫了一眼,刚才那几下拍出来的红痕如今已经淡得快看不出了。

    “那就先观察观察。”张北野站起身,指向旁边的一扇门,“厨房?”

    他迈步过去,往里头看了一眼。酱油点子溅得到处都是,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岛台边上还挂着褐色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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