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掌心下就是秦阙结实的手臂,我靠在他身上,不知是哪里飘来的雪松香,冷冷洌洌,格外好闻,但现在显然不是赏香的好时机。

    我:

    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奇怪的是,秦阙居然动都不动,我靠上去的重量不算小,他的身体却晃都没晃一下。

    “快。”他说。

    我左脚完了换右脚,终于穿上干爽的棉拖,秦阙将我从身上拂开,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晚上餐桌前,秦阙和我约法三章,“不许去画室,书房,不许大声喧哗,我在书房的时候不能敲门,”

    我一一记在心里,这些规矩于我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我点点头,松快地说:“还有吗?”

    秦阙切下一块牛肉,用叉子叉起,沾上褐色的酱汁,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不能穿这么丑的衣服。”

    我吓了一跳,低下头打量自己这件最中意的外套,烟灰色,两个很深的口袋,拉链顺滑,材质不易脏污,我想不到有什么讨厌它的理由,于是天然地把这条归为秦阙对我的个人偏见。

    “下周爷爷来。”他说,“让佣人给你买几套。”

    我点头,一想到再过两天就是定好的婚期,这种人生大事,如果策划起来是相当繁琐的,我想着想着就心不在焉,在餐桌沉默了一分钟后,非常不合时宜地提了话。

    “再过几天,我们就”我没把话说全,而是说了一半就停下,其实也是不太好意思说,我在感情这方面一直相当回避,那天敢直接逼婚,也是被架在火上烤到了极限。我谨慎地观察秦阙的脸色,男人持餐刀的手顿了一下,切割的动作骤然放缓,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无澜:

    “不会有婚礼。”

    我僵在桌前,好几秒都没有反应,秦阙也不在乎,依然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婚事。

    “也是,现在情况特殊,办婚礼难免引人注目,你说的对,都听你的。”我哽着脖子找补。

    秦阙听完这话,像终于受不了了,松开手里紧握的刀叉,磕在瓷盘上铛的一声。

    “别折磨自己。”

    我眨眨眼,不知道哪句话又点着他了,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沉默,停手想了一会儿,我缓慢又坚定地给出答案。

    “放弃才是折磨。”

    我和秦阙订婚的消息只在圈子里小范围地传开,自从我搬到秦家,网上声讨我的声浪就小了不少,但仍有几家媒体依然执着于深扒我的个人经历,甚至专门出了有模有样的个人故事。我看了一遍,荒谬地笑出声,不得不说,记者文笔不错,为了增添可信度,字里行间加了不少看似可信度很高但不痛不痒的细节,袁淇淇把这篇文章转发给我,配文说:

    【你都有自传小说了,他们采访你了吗?】

    我:【没有。】

    【那他们怎么知道你上学用什么牌子的橡皮?】

    我:【一场盛大的阴谋!!!软广吧。】

    袁淇淇是为数不多知道我订婚的人,我告诉她时,她并没有太大反应。

    “我以为那天酒店你俩就”

    我老脸一红:“我不是那种人。”

    袁淇淇意味深长地眯起眼:“o?”

    “真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袁淇淇摆摆手:“算了,我看你也是个没出息的。”

    女人咂摸两下,紧接着压低声音:“我叫人去查了一下,花园饭店是胡凌东的。”

    “胡凌东?”我皱眉道,“那是谁。”

    袁淇淇:“严卿他小舅!”

    领证

    我诧异地屏住呼吸,花园饭店的那场酒局,也许真的有严卿参与的痕迹,但证据很难追查,当然,这句话是对别人说的,我不一样。

    我调查酒店摄像头的品牌,筛查ip后,很轻易地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循着那天的房间号,从我出现在现场为止,往前截取可疑时间段,却发现晚上八点四十三至九点十五分的监控片段不见了。

    按照秦阙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和最坏的猜测——加上他喝了掺东西的酒水药效发作的时间,综上,这段缺失的监控成了最有问题的地方。

    但这种大型场所的监控不是一键能删干净的,我想进入他们的云端系统,但这类系统的密码一般而言不会是弱密码,做大规模攻击又会兴师动众,不能打草惊蛇,我只能小范围规律性尝试,大概需要十分钟。

    我看着屏幕上飞速闪动的数字,一组一组排查密码。

    进度条满,成了。

    我滚动鼠标,64倍速快进那晚的监控,天遂我愿,云端的监控是完整的。

    所以秦阙有没有被人惦记?一想到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使阴招害他,我又不能随时侦察到,心里就生出一股对未知数的恐惧——如果他出事怎么办?

    他能打错我一次电话,难道能打错第二次吗?

    我撑肘托颌,把进度条拉到晚上八点四十二,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吱呀——”

    ?!

    我做贼心虚,猛地站起身一把合上电脑,警觉地看向门口。

    秦阙站在门旁,柔软的黑发垂在额间,将门外的光挡去一半,他看着我定了两秒,轻道:“吃饭。”

    我的心砰砰直跳,刚才是下意识反应,现在却不是。我见过不少酒肉情侣,他们在一起只谈享乐,至于对方更深层次的个性与灵魂,甚至未来和对方的规划,这些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及时行乐,一旦生活有了变动,利益有了分岔,分手是必选项,这大概也是毕业季即分手季的原因,人受环境所困,恋爱只是麻药。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很犟,或者用一个我引以为傲的词说,我很专一,生命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客,我会和那百分之一纠缠到死。

    我看着秦阙,笑意柔和地渗到眼底:“嗯,好。”

    秦阙还没死心,在感情这方面,我简直觉得他是个比小白还小白的人,我都住进来了,他却还有悔婚的心思。

    我随便吃了两颗小番茄,秦阙坐在对面,遣散了所有佣人,我一下楼就察觉到氛围的古怪,干脆先发制人,佯装漫不经心地提起他最在意的事情:“何齐焕出院了?”

    秦阙:“没有,他伤得比较重,现在只是能辅助行走。”

    我扬起嘴角:“你经常去医院?”

    秦阙毫不掩饰:“是。”

    他似乎等我这个问题等了很久,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就沉默下来,等我的反应。简而言之,就是专门说话来让我难受。但他显然低估了我的承受能力。

    “今晚就别去了,”我温和地说,“明天要去民政局。”

    秦阙被我气到了,嘴唇冷冷地抿起,饭也不吃了,撂下餐具起身就走,撞得椅子滋拉响。

    我无奈地苦笑,慢慢把餐盘里的食物丢进嘴里咀嚼。秦阙喜欢什么样的人?何齐焕那种?

    我只能勉强想象到一点何齐焕在秦阙面前的样子,可能是阳光开朗的,说话也会讨巧,会掩饰算计与心机,粉饰太平。但我这种人,一开口就让人不痛快,也很少有那么鲜亮的色彩。

    唉,怎么办。

    于是第二天,我挑了衣柜里颜色最亮的衣服穿,浅杏色外套,里头穿了深蓝衬衫,我站在全身镜前左看右看,又抓过梳子打理发型。

    秦阙还是穿着很平常的衣服,佣人知道我们今天要去领证,多嘴朝秦阙讨彩头:“少爷,新婚快乐!”

    秦阙瞪了她一眼,新来的佣人不知道实情,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走上前,掏出一只红包递给佣人,拙劣地打圆场:

    “别紧张,这么重要的日子,要不要穿你那一套衣服?”

    秦阙连话都懒得回我,整理好领口提步就走,我看着他前行的背影,一时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去民政局的路上一直堵车,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硬是磨蹭到四十多分钟,今天连老天都要与我作对。终于到了地方,我和秦阙坐到板凳上,面前架了一台照相机。

    “黑衣服的先生,往白衣服先生那里靠近一点。”

    我挺直腰,闻言侧过脸瞥了下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的确有些大,人家小两口都是肩膀挨着肩膀,恨不得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秦阙没动弹,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神情淡漠地直视前方,完全把摄影师的话当耳旁风。

    看罢,我歉意地朝前方点点头,想自己往那边坐坐,刚一动弹就被紧急叫停:“哎哎哎,你别动,你动就歪了!”

    我只能老实地坐回去。

    “哎算了算了,黑衣服的先生表情放松一点,微笑——来,”

    “3——”

    我表情迟滞,突然想起手臂上两片抽血后肿成一大块的淤青,它们横陈在我的臂静脉上,针眼都掉痂不疼了,它们还在,甚至慢慢变紫,散成丑陋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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