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黑灰色的床单,阳光透过小窗落在床铺上,留下几缕光斑。
秦俞搬来挂水的支架,示意沈悸躺好,沈悸很讲究地脱了外套,然后把左手交给秦俞。
秦俞的动作很快,沈悸一直没有直视,镜片后的目光收敛着,蹙着眉头。
秦俞处理好,提醒陆柏年:“行了,你看着点,今天要是不发烧明天就不用来了,按时吃药就可以。”
陆柏年:“好,你忙吧。”
秦俞点头,外面有大姨嚷着要拔针,赶忙离开。
沈悸阖上眼,一手摘去眼镜,放在边上,他的声音很小,藏着疲惫:“陆队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见见孙鸣。”
陆柏年点点头,知道沈悸急着追查网赌的情况:“有时间,我陪你去看守所。”
沈悸笑笑,已经再没精力强撑,他略侧过一点身体:“你也回队里休息吧,我这边自己没事的。”
陆柏年想了想,没动,拉过椅子坐下:“搁哪休息都一样,你睡吧。”
沈悸颔首,眼皮动了动。
沈河区庞山村,浓烟像翻滚的黑浪,裹着灼人的温度从民房门窗喷涌而出,木质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呛人的浓烟腾空,一寸寸吞噬着周围。
“里面有人!优先救人!”为首的消防员大喊,声音被火场周围的喧嚣声淹没,他挥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
两名消防员立刻扛起水带,高压水流撕开浓烟。
另一名消防员戴好防毒面罩,背上空气呼吸器,动作干脆利落,冲进火场。
焦糊的木头味和布料燃烧的异味越来越重,警戒线外,村里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大多都举着手机,对准挂在门口大树上的白布。
上面赫然是一行血色大字:公安警察骗我血汗钱,天理何在。
“别拍了!别拍了!”民警焦头烂额,又不敢叫人上去撤下,只能拉起人墙,喊着试图让一众人收起手机。
民房内,消防员打着手势:“人在那!”
那是一对老夫妻,两人正抱着,坐在炕中间的位置,地上都是汽油,火势已然无法阻止。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两口没有任何求生的迹象,在强光手电的光束下挥舞着手臂:“你们出去!让我们死!”
随着“嘭”的一声,头顶的房梁骤然断裂,带着火星的木块直坠而下。
“跟我们走!”消防员想办法越过去,弯腰护住老人。
两位老人明显喝了酒,神志并不清楚。
“我们的钱都没了!我们的钱都没了!”
“钱有命重要吗!”
“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鸣笛声高低起伏,亮着红蓝顶灯,循着警方开辟的通道疾驰而来。
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村民,议论声、拍照声混在一起,被维持秩序的民警厉声劝阻:“都往后退!给救护车让道!”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安全区,消防员正按着被抢救出来挣扎不休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被灰黏在脸上,衣服焦黑破损,四肢已经严重烧伤,枯瘦的胳膊死死扒着担架边缘。
“放开我!”他嘶吼着,“警察骗我倾家荡产!我的钱全没了!死都不让死!还有没有王法了!”
另一位被消防员搀扶着的老人也红着眼,挣脱着想要扑向燃烧的民房,嘴里反复哭喊:“我不活了!钱没了还活什么!是警察害的我们!”
民警上前帮忙按住她的肩膀,她却扭头对着民警又抓又骂,唾沫横飞。
医护人员和民警合力,半扶半抬地将两位老人按在担架上,用约束带固定了四肢,使用了镇静药剂。
“大爷大妈,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医护人员哪碰上过这场面,可老人的哭喊丝毫没有停歇,仍有有气无力地哭嚎:
“警察骗钱!还我钱!”
同时,第三副担架冲进火场,那位刚刚救人的消防员,此刻踉跄着,拖着左腿靠近担架。
他摘下面罩,眉头死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显然是在忍痛。
围观人群安静片刻,随即又爆发出新的骚动。
“消防员也受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警察怎么会骗这俩老倔驴的钱!”
议论声中,消防员被缓缓抬上救护车后门。
引擎再次轰鸣,救护车调转方向,冲破围观人群的视线,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柏年靠着椅背,“大鹅”抓了一半,手机轻微振动,屏幕上跳着“潘磊”的名字。
他看了眼沈悸,沈悸睡得安稳。
他起身走到门外,关好门,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
潘磊的声音很急,透过听筒传过来:“陆队出事了!就在刚刚,庞山村发生一起非常恶劣的人为纵火案!”
陆柏年听着,靠在走廊的白墙上,沉声道:“死者什么情况。”
“没有死者!”潘磊哽了一下:“纵火的就是民房的主人,而且火鉴的人说,火是从外往里烧的,这老两口很有可能就是在拿这件事报复社会。”
“报复社会?”
“对!这事不简单,上面的领导猜测,说是这里面可能牵扯到网络诈骗。”潘磊稳下情绪,把关键信息说清,“民房着火的时候,有不少村民围观,拍了好多视频往网上发,现在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被救下来的老两口一口咬定是警察骗了他们的钱,才把他们逼到要自杀的地步,大树上还挂着血书,网上舆论闹得特别大。”
陆柏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听筒里潘磊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上面直接把案子交到咱们调查办了,明确要求以最快的速度侦破,赶紧把舆论压下去,还得查清诈骗的事儿。”
“行,你们先对接,我就和沈悸过去。”
“还有,朔哥受伤了。”潘磊说。
陆柏年挂断电话,回到休息室,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沈悸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了他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了?”
陆柏年无奈地说:“孙鸣那边可能要先放一放了,上面递过来个案子,《庞山村纵火案》,跟网络诈骗有关,舆论闹得很大,得先处理这个。”
奉天市第一人民医院,走廊里人影绰绰,
陆柏年走在最前,沈悸跟在他身后。
沈悸手背上的输液针刚拔没多久,还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被他用手掌攥着。
护士站的医护人员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上去:“是和平分局的同志吧?”
陆柏年出示证件,护士确认身份,把他们引去对应的病房。
潘磊比陆柏年早到了几分钟,等在走廊里:“两位老人目前没什大碍,就是胳膊和腿上有烧伤,挺严重的,而且情绪一直很不稳定,现在被分别安排在两间病房。”
陆柏年点头,语气沉了沉:“能了解情况吗?”
潘磊也不确定:“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说,这老两口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在村里横行霸道了很多年,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估计不好问。”
“他想拿回被骗的钱,总要配合的。”沈悸抬手,扶了下眼镜。
“希望吧,唉?沈主任你挂完了?”潘磊有些气愤:“你说这事闹的,你这也没休息着。”
沈悸笑笑:“没事,案子重要。”
几人先去的是老爷子巩平波的病房,老人半靠在床头,缠着纱布的胳膊露在外面,脸色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抬眼瞥见门口进来的两人,目光瞬间锁定在陆柏年身上,陆柏年穿着警服上衣,别着执法记录仪。
巩平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纸杯,杯里还剩小半杯温水,想也没想就朝着陆柏年砸了过去。
陆柏年身后就是沈悸,一点水而已,他要是躲开遭殃的就是沈悸,他本想就这么挡一下,但沈悸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推了陆柏年一把。
杯子“啪”地砸在地上,有温水顺着沈悸的冲锋衣往下滑,散出去的水珠喷潘磊一脸。
“哎!大爷您别冲动!”守在旁边的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老头还想抬起的胳膊,把原本就缠好的束腹带又拉紧些,“您刚包扎好伤口,可不能再乱动了!”
潘磊抹了把脸上的水,下唇兜着上齿,硬是憋着火没吭声。
沈悸转过身对陆柏年摇头,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陆柏年黑着脸,一脚踩瘪地上的纸杯,径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悸也跟着走过去。
陆柏年盯着老头,声音能感受到明显强压着的怒火:“我们是和平分局的,专门来处理你们被网络诈骗的案子。”
“什么诈骗!”老头拔高音量,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绝望:“就是你们警察骗了我的钱!我一辈子辛辛苦苦攒得钱,全都没了!我去报警,你们说追不回来,就是你们内部腐败,合伙坑我们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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