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1)

    陆柏年应和着点头,低头问沈悸:“你是吊水还是扎屁股针。”

    沈悸没反应,陆柏年又重新问了一次,这次沈悸的反应很大,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脑袋拨浪鼓似的摇摇,说:“不打屁股针。”

    陆柏年没忍住笑出声,屁股针这东西上到八十老朽,下到号啕大哭的婴儿,但凡打过一次都会有不小的心理阴影,倒不是打的时候有多疼,而是打完之后会疼上好几天,躺着坐着都难受。

    瞧着沈悸那委屈样,陆柏年叹口气:“给他挂水吧,到时候你睡你的,我陪他。”

    炫点黄桃罐头 嚼嚼嚼

    在东北,一般人感冒发烧很少往医院跑,多半是找熟悉的诊所去打上一针,讲究个用药猛,杀鸡用牛刀,三天就好,不耽误事。

    秦俞的师傅是位姓黄的老中医,白天由师傅坐诊,晚上秦俞就守在诊所。

    即便有突发感冒发烧的急症,也能及时处理。

    秦俞点头应下,转身进了无菌室配药。

    陆柏年帮沈悸脱掉外套,垫在枕头上,扶着人在病床上躺好,因为躺的有点低,陆柏年就撑着沈悸的后颈,把人往上托。

    他不确定沈悸会不会嫌弃诊所的公用被褥,反正他自己向来不用,便将带来的长袄盖在沈悸身上。

    毛茸茸的衣领恰好抵在沈悸颈间,沈悸本就畏寒,察觉到暖意裹上身,下意识往棉衣里缩了缩。

    陆柏年看着,忽然觉得沈悸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更像是一种深入骨血的孤独。

    秦俞从无菌室出来,手里捏着支透明输液瓶,瓶里的药液随之晃动。

    他走到病床边,先把输液袋挂在床头的铁钩上,而后从大褂衣兜里摸出根橡胶皮筋,他对陆柏年说:“帮忙抽只手出来。”

    陆柏年犹豫片刻,把沈悸的左手从长袄里剥出来,顺带将衣袖往上卷。

    沈悸的手腕很细,皮肤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秦俞把皮筋绕着沈悸的手腕缠了一圈,轻轻一勒,沈悸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原本就明显的青筋顺着小臂内侧慢慢绷起来,像两条藤蔓,顺着手臂向上缠绕。

    秦俞腾出一只手,指尖在沈悸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力度不大,却看得陆柏年心惊肉跳,连呼吸都跟着慢了,眼睛死死盯着秦俞的动作。

    秦俞没注意他的紧张,从消毒盘里捏起根蘸了碘伏的棉签,在沈悸血管最明显的地方打圈。

    沈悸瑟缩了一下,眼皮一抬看见要扎针,很快又耷拉下去,没再多动。

    秦俞撕开包装,拔掉针头盖帽,他捏着针柄,另一只手固定住沈悸的手腕,指尖推着蓝色滚轮排出空气,药液从针尖坠下来,划出个细小的弧度。

    陆柏年最怕的就是打针,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两边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活像要扎的是他自己。

    秦俞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没扎你,你龇牙咧嘴干什么?”

    陆柏年被戳穿,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颈:“我从小就怕打针,你不是不知道,靠了,你下手记得轻点,南方小孩不经折腾。”

    秦俞:“……”

    你丫得眼神没事吧?这是小孩??

    他懒得分辨这些,按照正常操作流程扎针贴胶带,一气呵成。

    陆柏年瞧着沈悸没什么反应,心里安稳不少。

    秦俞把输液针固定好,怕沈悸睡着乱动滚针,找来空药盒垫在对方掌心内,用医用胶带在沈悸手背上缠了两圈——对付小孩子的方式。

    确认药水滴速正常,他扶着沈悸的手臂塞回长袄里,转头对陆柏年说:“小区外面有24小时便利店,买条毛巾,我屋里有热水器,你回来给他擦擦手、擦擦脸还有脖子,他体温能降得快点,再喂点温水。”

    说到这,秦俞顿了顿:“能烧到这份上,多半是还掺着点水土不服,他刚来东北没多久吧?”

    陆柏年闻言眉梢微微一挑,转头看向秦俞:“是才来没几个月,不过你把脉都能把出来?”

    秦俞没吱声,只是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他把医疗垃圾往垃圾桶里丢,压根没接陆柏年的话茬。

    陆柏年没再追问,应了声“行”,确认沈悸没什么事,转身往外走。

    诊所外的冷风裹着点湿气吹过来,刮得脸颊发紧,他裹了裹外套,快步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

    进门挑了条毛巾,瞥见货架上的黄桃罐头,果断装进小拎筐,又拿面包和香肠,免得沈悸醒来会饿。

    等他揣着毛巾回到诊所,秦俞已经烧好了热水,倒在一个干净的纸杯里,就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晾着。

    沈悸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脸色依旧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而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没了平时的疏离和锐利,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陆柏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黄桃罐头搁在靠墙的柜子上。

    他拿着毛巾钻进秦俞自用的洗澡间,拧开水龙头,等水温适宜,才把毛巾打湿,反复揉搓了几遍。

    拧到不滴水的程度,他又轻手轻脚回到沈悸的床边,略蹲下身,按照秦俞的要求给沈悸物理降温。

    先轻轻托起沈悸没扎针的那只手,将毛巾敷上去。

    沈悸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发烧凉得吓人,陆柏年用毛巾裹住他的手掌,慢慢擦拭着指尖、指缝,动作很轻。

    接着又擦了擦他的脸颊,避开眼睛,顺着额头往下,再到脖颈。

    毛巾的暖意落在皮肤上,沈悸似乎舒服了些,蹙着的眉头悄悄舒展。

    陆柏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是个行事沉稳、甚至带着点距离感的成熟男人,此刻睡着的样子却乖得不像话,还透着股藏不住的脆弱,让他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怜悯。

    他摇摇头,暗自骂自己矫情,都是大男人,哪来的这么多感慨。

    他擦了几遍,见沈悸没醒,就把毛巾放在一边的塑料袋上,轻轻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长袄。

    在屋里待着发闷,陆柏年起身,到诊所门外蹲下,秦俞跟了出来。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黑夜里闪了一下,烟雾缓缓升腾,火光映射在脸上。

    秦俞笑着:“嫌疑人?还是新来的?”

    陆柏年给秦俞一记眼刀:“你说呢?”

    秦俞撇嘴,随波逐流:“刚来就这么护短,看着那么乖,真要是嫌疑人那准保是给小孩逼急眼了。”

    他刻意加重小孩二字的音量。

    陆柏年和秦俞是发小,秦俞自小第六感就准,大了之后跟着老师傅学中医,人变得时不时神神叨叨的。

    陆柏年忽略护不护短的事,好奇秦俞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俞从陆柏年的烟盒里抽出支烟,感慨一句抽这么贵的,倒也没兜弯子,坦白道:“思则气结,他的脉象放在平时,就是思虑过重的表现,其实我也是猜的,毕竟直观上来说,思虑重和感冒的脉象差不多。”

    陆柏年不懂中医,没多想。

    秦俞好奇:“所以是你们队里新来的?”

    陆柏年点头:“空降的,待一段时间就走。”

    秦俞啧啧两下,没往好的地方想。

    陆柏年看出秦俞的猜测,解释:“你想多了,这是我领导,别把内部想得那么腐败,至少别把公安想得那么腐败。”

    “好好好。”秦俞起身,自顾自往远处走。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答作响,伴着诊所里微弱的暖光,沈悸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白墙、床头的输液架、吊瓶里剩下的小半袋药液,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一种没由来的恐惧,他的意识恢复清醒,周围的陌生叫他不受控制绷起神经。头依旧有点沉,他身体发僵地从床上慢慢撑起来,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

    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带着几分警惕和茫然,直到视线落在对面的铁架床上,他才勉强松下口气。

    陆柏年侧躺着,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呼吸均匀,露在外面的脚踝轻轻搭着。

    眼底的紧张褪去,只剩下一丝疲惫,和逐渐回笼的记忆。

    陆柏年睡得不沉,听见动静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翻枕边的外套。他几步走到沈悸床边,眼神里满是急切:“醒了?”

    没等沈悸回应,他就习惯性地弯腰,额头轻轻抵了上去。从小到大,陆柏年每次发烧,家里长辈都是用这个姿势来帮他测温度。

    沈悸还没完全缓过神,鼻尖几乎碰到陆柏年的脸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忘了反应。

    陆柏年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他自己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陆柏年贴了几秒,才直起身,脸上露出松快的笑:“温度降下去了。”

    沈悸来的时候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九,陆柏年也不知道沈悸是怎么熬的,发烧又不是爆炸,肯定是慢慢烧起来的,早点发现休息也不至于熬到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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