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柏应拍拍蒋昱为的手腕,说:“不用。”

    “哦。”意识到桌上其他人都在看他们,蒋昱为又把话题绕回去:“后来呢,张制片怎么说服周导的?”

    “严格来说,没有这个过程。我们的项目定位是纪实综艺,既然是综艺就要顺应市场规则。”

    说到这,周瞻雯把资料卷成筒,往张承滔肩头打了下,“这个人,艺统给来的艺人名单都不满意,要么嫌知名度小,要么担心艺人和节目的调性不合。我跟他说,再这样挑下去,只能我俩上了。”

    张承滔抿了口酒:“我那时候也烦呢,碰巧柏老师天天在热搜上,我就随口说‘我觉得影帝他们夫夫就挺好,你有本事就把他们找来’。我开玩笑呢,结果瞻雯当真了。”

    周瞻雯继续说:“我是真觉得挺好,完全天造地设,各种意义上。你看啊,蒋老师本身就做相关工作,专业对口。柏老师呢,不用多说,圈内有口皆碑。两人还感情好,结婚这么多年对吧,一起参加我们这个综艺,多合适啊。”

    蒋昱为被说得心虚,而柏应唇角勾起,一脸理所当然。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一瞬,又各自默声移开。其他人不知道结婚证背后的一纸合约,只以为他们夫夫和睦,不用说话,对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是呀,他们年少成婚,感情一直很好的。”秦睦礼说得煞有介事,话锋一转:“不过综艺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好好考虑。周导,你也知道的,柏应现在稳妥拍戏就行,没必要折腾这些。”

    秦睦礼这话摆明了态度,张承滔心明眼亮,知道拍综艺这事秦经纪不支持。但柏应才是拿主意的,柏影帝既然愿意来这趟饭局,那就说明有希望。

    他眼睛在柏应和蒋昱为身上扫过,恭维道:“都说七年之痒,我看柏老师和蒋老师这么恩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嘛。”

    “好羡慕哦,”粉发姑娘托着下巴,“是不是有什么婚姻的经营秘诀呀?”

    “你连对象都没有,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直没说话的摄影指导调侃道。

    “好奇嘛!”

    柏应放下筷子,手抵在唇边,做出思索的模样,无名指上的戒指就跟着他的动作闪烁。片刻后,他说:“倒确实是有。”

    众人目光霎时都聚焦到柏应身上,也包括蒋昱为。区别在于别人是好奇的探究,而蒋昱为则是茫然的疑惑。

    柏应徐徐道:“比如,尊重对方的习惯,经常表达爱意,还有珍惜每一个节日。”

    说到这,他停顿半瞬,忽然看向蒋昱为:“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互相坦诚,不会有任何欺瞒和背叛。是吧,为为?”

    好温柔的语气,却是一颗被糖衣包裹的炮弹,在蒋昱为的脑海轰然炸开。柏应用近乎锈蚀在回忆里的亲昵称呼,警告、讥讽、诘问蒋昱为不告而别的七年。

    蒋昱为表情僵硬,手指一松,没拿稳的瓷勺落进碗里。

    叮铃咣当。

    少爷脾气

    蒋昱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张了张嘴,回:“对啊。”

    剩下的半碗煲仔饭,他没再动,恍恍惚惚,只觉得桌台上的欢笑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像被隔离进真空,四处是昏暗,耳畔响起动物的嘶吼。

    那声音离得很近,连带着自己的头一起震颤。眼前仅有一条细弱的光,从门下的缝隙漏进来,蒋昱为摇摇晃晃地跌过去,手不怕疼地砸上门板。

    “呜呜呜……放我出去……”

    “……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呜啊啊啊。”

    “求你了,妈妈。”

    哦,不是动物嘶吼。

    是自己在哭啊。

    “我那时候差点哭出来,哎呦你不知道招商有多难,”张承滔端杯子起身,敬柏应,“不过今天跟柏老师聊这么投缘,想来之后舍不得让我哭的。”

    柏应捏杯子碰过去,话说得灵活:“说不准哦,我很难搞的。”

    “那我得跟蒋老师好好讨教讨教。”张承滔又倒一杯。

    饭局临近尾声,大家都聊开了,听张制片这么说,便哄笑着打趣。

    张承滔也跟着笑,举杯面向蒋昱为:“你们误会什么了?蒋老师在环境保护方面有学识有经验,我们不得跟着学学?”

    蒋昱为还在发愣,柏应在底下碰了碰他的大腿,他才反应过来。

    杯子刚举起,就被柏应夺了去,玻璃清脆一碰,他漫不经心把酒饮尽,嘴里说:“昱为不喝酒,我替他。”

    “啊!好甜哦。”粉发姑娘惊呼。

    “我怎么觉得这酒越喝越酸了。”张承滔挤眉弄眼。

    “张制片,咱们别学了,有些东西学不来的。”

    “……”

    饭局怎么结束的,蒋昱为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和大家加了微信,又约定说帮节目策划做做参谋,然后柏应就勾着蒋昱为的肩膀走了。

    上车,下车,进门,关门,蒋昱为把自己扔到床上,在这间不属于他的卧室里,心中混沌芜杂的思绪满溢。

    柏应不愧是影帝,深情款款信手拈来,七年的空白都能被演技填满。盛菜也好,挡酒也罢,对外人称一句“爱人”,望进眼睛叫一声“为为”,尽职尽责扮演一个专情丈夫。

    而这一切都止于人后,止于右肩上带有温度的手。离开了旁人的眼睛,柏应便放开蒋昱为,重新变成刻薄强势的甲方,冷声喊他“蒋昱为”。

    “一年,好长啊……”

    蒋昱为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想纠结柏应挡酒时有几分真心,也不去在意柏应叫他大名或昵称。这都无所谓,他不在乎,他可以不在乎。

    他走到浴室,迅速冲了个澡,在镜前端详自己右耳垂上被长死的耳洞。

    左右耳的耳洞原本是对称的,蒋昱为在七年间陆陆续续打了六枚。起初很有兴致,买了各种耳饰换着戴,近些年不知是懒了还是厌倦了,基本就只戴透明的防堵针。

    右耳垂中间这个,是蒋昱为第一次打的耳洞。那时候没有经验,不知道人体有这么强的自愈功能,即便刺破流血,也能在蒋昱为疏于管理的时候重新长好。

    说长好也不完全,耳垂中间还是留下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凹陷,宣告着它曾经的存在。指尖搓磨,能摸到小小的硬块,茶叶梗似的硌着。

    硌着耳垂,硌着指腹,硌着蒋昱为的心。

    直到耳垂被揉红了,蒋昱为才走出浴室。他找出一枚小小的银质耳钉,重新对着镜子,侧过脸,平静地刺了下去。

    他动作娴熟地夹上耳堵,擦掉血迹,翻出藏在行李箱中的长耳兔玩偶,抱进怀里,许久才睡去。

    之后没几天,秦睦礼和节目组那边谈妥,给柏应和蒋昱为送来综艺拍摄的合同。

    节目在四月底正式开拍,在此之前,团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柏应和蒋昱为两个常驻嘉宾,都要进行相关的资料学习。

    学习以网课形式开展,聘请了各领域的专家,针对拍摄项目做延伸科普。网课一天两节,共计九十分钟,就跟上学一样,会有提问和课后作业。

    蒋昱为自然是好学生,他不仅笔记全面,作业出色,甚至加入节目组的策划团队,帮忙提供新的视角和想法。

    他天天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脑跟粉发的策划姑娘开视频会议,像极了大学里赶结课作业的学生。

    “我觉得第一期这样切入很好了,先做比较浅的科普,也有一定的娱乐性和趣味性,后面净滩行动如果可以开直播的话会更好,‘影帝海边捡垃圾’是个很大的话题。”

    “直播的点是很好,不过牵扯平台还有柏老师这边,还要再沟通。”季琳忽然眼睛眯起,两只手的食指点在一起,“不过呢,要是蒋老师跟柏老师说,他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这个还是看秦经纪安排吧,我……”耳垂忽然被捏住,蒋昱为本能要躲。

    “啊!柏老师,哦莫!”视频里季琳惊呼。

    蒋昱为身子一动,腿上的电脑就滑下去,他赶忙捞住。双手双脚不得自由,蒋昱为因此被柏应钻了空子。

    柏应站在蒋昱为身后,隔着沙发靠背,手掌从耳垂滑到脸颊,牢牢地托住蒋昱为的下颏。

    嗓音比往日更沉,带着刚醒时粗粝的沙哑,从身后落下来:“躲什么?”

    电脑屏幕上,蒋昱为看到一张局促、错愕又带着羞怯的脸。柏应的手很大,把玩似的摸着他,右耳垂和脖颈因此泛起引人联想的红。

    “季琳,直播可以考虑,不过今天先到这,再见。”说着,桎梏蒋昱为的手倏然离开,柏应点上触控板,退出了视频会议。

    盯了眼蒋昱为的右耳,柏应趿着拖鞋走远,淡淡飘来一句:“就你这反应能力,直播怕是会穿帮吧?”

    蒋昱为镇定下来,恍然意识到电脑摄像头也是镜头,而柏应太过恶劣,不放过任何作弄自己的机会。

    蒋昱为不甘心,放下狠话:“我既然在协议上签了字,就有信心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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