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2)

    

    &esp;&esp;皇帝没说话,御书房里死寂得只能听到铜壶滴漏的声响。

    &esp;&esp;过了许久,皇帝才朝旁边的老太监示意。

    &esp;&esp;一份加急的密报被递到了温软手里。

    &esp;&esp;“这是两个时辰前刚到的。”

    &esp;&esp;“看完了,就回吧。”

    &esp;&esp;温软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一半,可剩下的部分,依旧触目惊心。

    &esp;&esp;那是关于幽州缺粮的具体数额,还有霍危楼在城头被流矢贯穿肩甲的消息。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宫的。

    &esp;&esp;天空中又飘起了细小的雪沫子,落在颈窝里凉得人打颤。

    &esp;&esp;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稳时,周猛正带着几个满身泥泞的汉子等在那。

    &esp;&esp;其中一个汉子躺在担架上,一条腿断了,身上那件玄色军服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颜色。

    &esp;&esp;“夫人!”

    &esp;&esp;周猛瞧见温软,赶紧迎上来,脸色铁青,“这位是刚从幽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信使。”

    &esp;&esp;“他带了个包裹回来,说是……将军亲手交代的。”

    &esp;&esp;温软原本还算平静的心,在瞧见那个带血的粗布包裹时,彻底乱了套。

    &esp;&esp;他快步走过去,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还没缓过来,猛地一晃,手直接撑在了湿冷的台阶上。

    &esp;&esp;他顾不得疼,那双因为过度劳累而发抖的手,一把拽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esp;&esp;回到主屋,温软把门窗都关得死紧。

    &esp;&esp;屋里没点灯,只有外头惨淡的雪光透进来,照着那个满是铁锈味和干涸血迹的包袱。

    &esp;&esp;包裹上的绳扣系得极牢,是霍危楼最习惯用的死结。

    &esp;&esp;温软拿过剪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还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开的。

    &esp;&esp;包袱散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短促却沉重的玄铁匕首。

    &esp;&esp;那是霍危楼的贴身之物,是从他第一天上战场起就没离过身的。

    &esp;&esp;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已经磨破了,那是温软在去年冬天亲手给他换上的,现在上面沾满了黑红色的血块。

    &esp;&esp;温软握住刀柄,那玄铁的冰凉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口,他像是被那人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esp;&esp;匕首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平安符,大多已经被血浸透了,皱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esp;&esp;温软一张张翻开,这些都是他走的时候塞进那人甲胄缝里的。

    &esp;&esp;其中一张碎了一角,那是他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才得来的。

    &esp;&esp;就在包裹的最底层,温软摸到了一张极小的纸条。

    &esp;&esp;那纸条像是从旧地图边角上撕下来的,粗糙不平。

    &esp;&esp;上面的字迹极乱,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显见写字的人这会儿连握笔的劲儿都快没了。

    &esp;&esp;温软凑到窗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esp;&esp;“若回不去,忘了我。”

    &esp;&esp;那是霍危楼的字,虽然已经写得变了形,可那股子霸道又心狠的劲头,一眼就能认出来。

    &esp;&esp;“啪嗒。”

    &esp;&esp;一颗滚烫的泪砸在纸条上,把那个“忘”字洇得模糊。

    &esp;&esp;温软死死盯着那六个字,原本被压抑在喉咙里的那股子凄哀,终于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

    &esp;&esp;那个男人,以前总是把“老子”挂在嘴边,总是在床上捏着他的腰说要把他一辈子困在府里。

    &esp;&esp;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居然教他怎么忘?

    &esp;&esp;“霍危楼……你凭什么……”

    &esp;&esp;温软把那张字条死死按在心口,整个人缩在那张巨大的虎皮榻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esp;&esp;他像是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巷口,被全世界抛弃,只能缩在墙角里哭。

    &esp;&esp;可那时候有个人从黑马上跳下来,用宽阔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还凶巴巴地问他为什么哭。

    &esp;&esp;现在,那个挡风遮雨的人,要他忘了。

    &esp;&esp;温软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胸腔里那股子灼烧感却越来越浓。

    &esp;&esp;他觉得嗓子眼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片,每咽一下都带着咸腥的血气。

    &esp;&esp;窗外传来周猛担心的询问声:“夫人?您没事吧?”

    &esp;&esp;温软没应声。

    &esp;&esp;他只是看着那把沾血的匕首。

    &esp;&esp;这把刀杀过无数蛮子,护过大盛的河山,也曾在私底下悄悄给他削过吃果子的签子。

    &esp;&esp;他想起霍危楼临走前,最后一次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的荤话。

    &esp;&esp;那男人那会儿满脸都是不舍,却还是装作不耐烦地在他脖颈上啃了一口。

    &esp;&esp;“娇气包,在家给老子乖乖等着。”

    &esp;&esp;“等老子回来,看怎么收拾你。”

    &esp;&esp;温软闭上眼,任由眼泪洗过他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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