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1)

    沈沉蕖摇了摇头,神志清醒了些,忽而发觉身体的触感有些不寻常。

    杰德安普的披风原本在他身上,此时似乎不知所踪。

    他沉默着感受了下,确认无误,问道:“你的披风呢?”

    已是午夜,殿内灯火几乎全熄,只点了一盏芙蕖灯。

    光线偏暗,可杰德安普脖颈耳根的红色仍然异常明显。

    他低头,目光粘在沈沉蕖的唇瓣上,道:“那宫殿里里外外多灰尘,不干净,我便先为圣女脱去了披风,欲待为圣女擦完身之后,再寻衣裳来为圣女换上。”

    沈沉蕖揉了揉额角,道:“不必擦了,你回房就寝吧,明日还有政务。”

    杰德安普忙道:“我不累,我体质强健,连续数个日夜不休息也无碍。”

    “随你。”倦意上涌,沈沉蕖便也不再劝,兀自阖眼睡去。

    殿内重归静寂,杰德安普抬手,指腹触及自己的嘴唇,淋淋漓漓的氵痕已被拭去,可幽冷的香气还徘徊在唇边。

    犹如将头埋进积雪里,舌忝舐一朵藏在最深处的睡莲。

    另一手悄然探入亚麻毯下,覆在沈沉蕖小腹上。

    平坦纤细……怎么会有个孩子在里面?

    杰德安普渐渐弓下脊背,将脸贴在沈沉蕖腰腹处,充满敌意地睨着。

    世间怎么可以有人比他更亲近沈沉蕖?

    一个父亲,已经让他如鲠在喉。

    现在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个野种,还有这个野种的野爹。

    杀光……全都杀光。

    还有圣女……圣女已经有了他这个孩子,怎么可以抛下他、接纳另一个孩子!

    血浓于水,等生下来之后,还不知道圣女要如何偏袒对方而冷落他。

    他会彻底被圣女遗忘,在圣女这里失宠。

    他张开一口野兽般的利齿,咬在沈沉蕖指尖。

    瞳色渐渐变得赤红可怖。

    柔软含香的、温情又冷情的、心爱到骨子里的圣女……

    必须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

    一夜风波过去,日轮还是照常升起。

    金台前早早便排起长龙,朝霞映红各式各样的脸孔。

    人群除了一如既往缦立远视,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

    其中相当一部分年轻的、刚满十六岁的年轻男人沉默地握了握拳,又摩挲指腹。

    掌心里似乎还残余着画卷纹理的触感。

    货币尚未诞生的时代,一切商业活动都是以物易物。

    这幅画是如此昂贵,仅凭粮食根本买不起。

    可他们又心甘情愿用布匹、鹅油、牛羊来交换。

    画中,沈沉蕖面若桃花,眼波盈盈含泪……

    任谁面对这画卷,都仿佛擎着鬼灯一线、窥见神堕落的秘辛。

    从而按捺不住地代入画中场景。

    ——冰雪凝成的美人,素来谁都不放在眼中,对谁都不假辞色。

    却会露出这样支离破碎的脆弱情态。

    更不消说那不寻常的、隆起的小腹。

    渎神的念头如此悖乱,本该死死掐灭。

    可越压抑越忍不住联想。

    一想便血脉偾张,生发出无数种更加不堪的谷欠念。

    沈沉蕖现身时,起初赐福的过程并无任何异常。

    直至一个面容平凡的年轻男人出现。

    他蛮牛一般“咕嘟嘟”饮下圣水,很是粗鲁。

    但这样的人过去也不少见,他吻向圣女裙角时便无人阻止。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在倾身的瞬间,竟然出手如电,一把攥上了圣女足踝!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在那滑腻肌肤上狠狠摸了一把,又“吧唧”亲了一口!

    此类情况甚少发生。

    一旦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圣女不敬,就要做好被全埃及人踩死的准备。

    人群立马爆发激奋的谩骂,男人们则抡起拳头。

    麦德查卫队身负护卫皇室、镇压叛乱、监视官员及祭司、搜集情报等职能,见状当即冲上去将人拿下,同时疏散人群。

    沈沉蕖目光一落,恰逢那男人被按在地上,仰起脸,对沈沉蕖露出淫邪的一笑。

    他气沉丹田,呐喊道:“圣女!不只在画像上,圣女已经当真怀有身孕!!!既可遭男人玷污,甘愿生儿育女,那我们强忍还有何意义!试问谁不想尝一尝圣女朱唇,枕一枕圣女玉臂,甚至对圣女——”

    埃及圣女(6)

    麦德查卫兵额角冒汗,捂死男人的嘴,将其拖走。

    沈沉蕖倒并无甚波动。

    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只是他仅仅吩咐了框架,具体对白与细节由表演者自行填充。

    而那位护卫找的这个人表演技艺的确很精湛,精湛得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罢了,反正煽动效果已经达到。

    他一掀眼帘,却见重重人群之外,那位护卫正直直瞪视他这边,目光震怒。

    且那护卫身侧有个同样约莫十六七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同样写满难以置信。

    沈沉蕖:“……?”

    发生了这样的动乱,今日赐福便被迫终止。

    被遣送回家的人中,不仅有刚满十六来接受赐福的,在旁围观的亦不在少数。

    人人都是圣女的狂热追随者。

    而其中的男人们,见了今日这一出,更是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知晓得很,圣女并无丝毫亏欠埃及之处,相反,他保下了无数埃及人的生命。

    也明白,圣女有孕只是今日那人的一面之词,尚未有任何人证或物证。

    可那人如此言之凿凿,难道完全是臆想吗?平地怎会起波澜?

    倘若……倘若圣女果真已经……

    一道道眼光,移至家中的壁画或神像。

    浸着毒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常年日晒劳作而黝黑粗糙的手掌,落在雪白无尘的圣女身上。

    不该如此,他们心中清楚,痛苦、愤怒……怨恨,都不该指向圣女。

    可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力量助推他们的情绪,一念起后便如星火遇热油。

    渴望着,叫嚣着,恨圣女独照一人,想奋力地、发狂地折辱圣女。

    除非,圣女愿意给自己一点甜头。

    愿意记住自己、给自己一点与任何人都不同的甜头。

    例如圣水。

    人人的圣水都是泪水。

    可圣女的体液不仅限于泪水,那自己的圣水,为什么不可以是圣女的……

    大掌目标明确地指向那里,并污染上去。

    如果可以得到的话……所有不甘的火焰都会在刹那间熄灭。

    --

    “人呢,扔去施虫噬之刑。”

    孟图霍特普立在书案后,眼神满含威压,俯视着阶下之人。

    下方乃是麦德查卫队的指挥官。

    作为法老心腹,他却大气不敢出,支支吾吾道:“原本已经将人逮住,但突然窜出一堆人来搅局抢人,个个强劲勇猛,与我们实力相当,最后那人就不……不见了。”

    “砰!”

    四百德本重的带鞘腰刀砸下,再有孟图霍特普的惊人膂力加持,指挥官面前的石板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豁口!

    指挥官吓得眼前一黑——这东西若砸在自己头上,自己的脑浆恐怕会流一地……

    孟图霍特普拿起一只金杯,再次审视他,道:“每月拨给你的奴隶、土地、金子、酒水……都进了谁的腰包?”

    金杯自身不重,可由孟图霍特普掷出,便可如巨石一般。

    指挥官不敢捂脑袋,也担待不住尸位素餐的罪名,连连请罪道:“是我们无能,但是法老,放眼整个埃及,手下人在武力上能与我们抗衡的少之又少,极有可能就是圣女自己……”

    “慎言。”

    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上位者,字字都带着血煞气。

    指挥官立刻噤声,稽首道:“法老恕罪!”

    孟图霍特普让他滚蛋,迈开步伐风风火火去寻沈沉蕖。

    闹事之人的确是沈沉蕖命人救的。

    诚然那人并非沈沉蕖预先安排,是个不折不扣的意外。

    但毕竟歪打正着,又还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沈沉蕖便捞了他一把。

    也幸而对方长相大众,卫队已尽力去记,仍难分辨特征。

    救出来后,一进人堆里,除了他父母之外无人认得出来。

    提前停止赐福,沈沉蕖便在圣宫里继续完善法典。

    足音隔得老远便传来,沈沉蕖也未抬头去看,横竖猜得到大概是谁。

    直至对方奔到他跟前,沈沉蕖才大发慈悲撩起眼皮。

    一团硕大无匹、熊熊燃烧、同时冒出诡异绿芒的烈焰。

    沈沉蕖:“?”

    再定睛一瞧,原是孟图霍特普。

    沈沉蕖笔下不停,也不招呼孟图霍特普坐。

    孟图霍特普又转到他身侧,钳住他足踝,置于自己膝上。

    呼哧呼哧喷着粗气道:“病从口入,你身体弱,谁知道那个人手上嘴上带不带病,有种怪病被人咬了还会狂性大发,找医官来为你看一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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