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各有所愿(2/2)
“还那样，上课，准备毕业的事。”
他似乎因为这段对话高兴了一些，重新看向她，问起她的近况。邱易简单说了自己准备出国留学，他听得仔细，偶尔接上一句，竟还记得她以前感兴趣的数学方向。
她们上了香，走进殿里，在蒲团前并排跪下。邱易合起双手，仰头看了一眼佛像，又闭上眼睛。
邱易索性起身，看见旁边的王嘉怡还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她不好打扰，便站到一旁等。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嘉怡才睁眼，扶着膝盖慢慢起来。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顿了顿，才继续道：“现在还会痛吗？”
“什么？”
他未必还需要这些，而她似乎也没有理由，忽然拉着他重新回顾一遍那堪称糟糕的经历。
今天是个晴天，冬日的阳光越过屋脊，照亮廊下斑驳的朱漆，抬眼是闹中取静的古朴建筑，悠扬撞钟声，很有些古诗中“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的意境。
“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还是希望家人都平安健康吧。”她说，“再顺利申到学校就好。”
她不信上帝，不信菩萨，也不信佛祖。在最迷惘、最惴惴不安的时期，她所能抓住的，只有邱然。是他把她从死亡中救出来，无论是身体被撞碎的时候，还是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志向留下的时候。
邱易转过头。
邱易张了张嘴，忽然答不上来。
邱易看着他，没有继续解释。
邱易也跟着安静下来。
程然看了她一眼，笑意淡了些，突然道：
邱易摇头：“已经好了。”
邱易表示无语。
声音不高，她却一下听出了是谁。
“嗯。”她回头对程然说，“你也来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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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走边笑，绕过香炉，往侧院去。廊下有一排木椅，几个人坐着歇脚，王嘉怡看见院子里那棵挂满祈愿牌的树，说什么也要买一副挂上。
“你呢？”邱易问，“最近怎么样？”
至于神明，她也许也得到过一次神迹降临，那就是他的爱。
寺里比外面安静些，檐下偶尔传来一声铃响。香炉前烟气缭绕，络绎不绝的香客、祈福者到了这里，大多收起笑意，神情郑重起来。王嘉怡把手机收好，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邱易原以为再没有机会再见到程然了。快五年过去，同在湛大，她竟一次也没碰见过他。人与人之间确实要讲一点缘分，不像血缘，总是斩不断的牵连。
他点了点头，似乎还想确认些什么，最终只是说：“那就好。”
“以前的事……”她开了口，“对不起，程然。”
想到这里，邱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比画了一下，依然毫无头绪。她懊恼极了，刚才明明摸了那么久，竟一点正事没干。
她想道歉，想感谢，也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可念头转了一圈，竟没有一句能自然地说出口。
邱易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祸得福吧。”
两人相视一笑，顺着人群的方向进了院子。
“不是。”她轻轻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提起他。”
她却在想他的指围。
程然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院子里的那颗古树上。邱易看见他的下颌微微绷紧，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这就够了。
她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无所求。
来之前，她也觉得自己有许多事要发愁。可此刻真要一件件数，最先浮上来的，竟然只是希望邱然今天能按时下班，晚上别再胃疼。
他停了停，目光落回她脸上。
“邱然呢……和你一起去吗？”
“没关系。”程然反而主动替她解围，“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之后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背完了，还临时加了两条。”王嘉怡说。
“嗯，他会和我一起去。”
王嘉怡没那么好糊弄，边走边打量她：“那你准备求什么？”
王嘉怡已经走上两级台阶，回头看她。
他转回头。
“感觉你瘦了。”
“这个‘再’字用得很好。”王嘉怡点头，“显得我们要求不高。”
停了停，她还是回答了。
“你长高了。”
至于戒指，那个好像得靠她自己。
话问出口，她就想咬自己的舌头——废话，不然来这里还能干什么。
可她其实没有信仰。
王嘉怡偏头看她：“求个姻缘有什么好脸红的？”
邱易的手指在衣兜里蜷了一下，她抬起头，神色呆愣地看着他。
风吹得廊下的铃轻轻响了几声。程然把手往大衣口袋里插深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邱易正准备抬腿往侧厅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本来想再开句玩笑，见他神情认真，又把话咽了回去。廊下有人经过，两人各自往旁边让了让，中间的距离倒比刚才更远了一点。
以前见他，印象里总是卫衣、球鞋，隔着老远便很畅快地笑着朝她挥手。如今他只是沉默站着，直到她认出他，才弯了弯嘴角。
程然站在几步之外，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稍稍遮住眉毛。他似乎瘦了，脸颊收进去一点，鼻梁和下颌的线条便显得更清楚。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比记忆中的他沉静。
“没有。”
“真是你。”他说，“刚才看了半天，没敢认。”
邱易赶紧跟上，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先去请香。”
两人出了殿，又在寺里闲逛。
邱易侧过头，和身旁一脸疑惑的王嘉怡低声说了一句“前男友”，王嘉怡瞬间退后两步，一脸兴奋且八卦地表示你们俩聊我去旁边，实则正悄悄地近距离吃瓜。
程然却没有跟着笑。
“邱易？”
“走两步就发呆，叫一声笑一下。”她眯起眼，“有情况。”
程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笑了笑：“是，最近比较累。”
笑起来倒还是原来的样子。
邱易忍不住问：“你把清单背完了？”
她忽然有些难过。
程然倒没有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陪我妈来的，她还在里面，我出来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