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雪里来，终归雪里去(2/2)
“小玉，我……经历了很多事。”
——是小玉救了我。
黎岐忍不住捧着她的脸，咽喉撕裂一般的疼痛着说，“你是我的孩子，是大雪带给我的。”
黎岐落下泪来，柔声喊道，“小玉。”
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然而此刻“周玉人”站在他的眼前，他一颗漂泊无定的心就落了下去。
——无论是仙界还是魔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
血玉心念一动，对黎岐说，那你想去看看她吗？
人皇因为往国运之中融入了神血神骨，国运异常昌盛，周边的几个国家几乎不能抗衡，简直形成了大统一的局势。
“爹爹！”
这样想着，血玉终于说服了自己，不再纠结，还把黎岐的伤治好了。
血玉竟然有些心虚，却不敢说出口，只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人间皇帝所在，带着黎岐赶向京城。
其实很多事情黎岐也记不太清楚了，他对于现代的记忆也模糊起来，或许来到异世的第一天还能记起和周玉人之间吃的最后一次火锅，但是现在，他连和周玉人一起干过什么也快要回忆不起来，关于对周玉人、赵长风、关长胜甚至哥哥弟弟的思念，甚至于是不可抑止的对父母的思念，都只是饱含感情的说道，“我很想大家。”
血玉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黎岐，几乎是有些惊讶的立刻起身，伸手去接他的眼泪。
黎岐先是红着眼睛醒来，推开门走出来之后，就看见了“周玉人。”
于是两个人一同走入大雪中去。
血玉捡回了黎岐。
“我一直想再见一见爹爹，爹爹跟着仙人走了，黎雪后来好想爹爹，不过，爹爹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对不起……我，我不能爱这么多人的。”
涑枕溪想，黎岐最终会回到他所爱之人的身边，只不过不是自己罢了。
涑枕溪勘破大道，成为天门半关之后，唯一成功飞升之人，仙界普天同庆。
血玉心想，这世界上，谁没经历很多事？但是他诡异的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是静静坐下来，听黎岐给他讲这么多年发生的所有事。
他的眼尾生出一颗艳红的泪痣，大概是心都在哭，才会哭出这么艳红的泪痕。
黎岐颤抖着发出声音。
她看到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衣衫单薄，像是山间的精怪，从灌木丛中抱起灰扑扑的自己，走入纷飞的大雪中。
黎岐抬起头，看向涑枕溪。
她已经是个全然的老妇人，声音也嘶哑低沉，黎岐眼泪噗噗的掉，伸手扶上她的脸颊。
黎雪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则张牙舞爪的往黎岐心里捅刀子。
黎雪好似睡着了，却又低声说，“是雪呀……”
黎岐有些想要问郑珩雅如何了，但是青龙消失的很快，也就没有追问，只是跟着血玉找到皇帝，使了点法术，问道黎雪所在，径直去找黎雪了。
“……仙门之中，不再有这个人。”
黎雪说着说着，有些累了似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但是黎岐为了救他，徒手握住斩仙剑的场景让他动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恻隐之心。
那双淡白色的嘴唇形状姣好，那人的身姿绰约，清冷如月，可望而不可即。
“你别哭呀。”
他听闻了涑枕溪羽化之后所说的话，也知道涑枕溪正在招收新的弟子，他对黎岐那点因为涑枕溪而生的兴趣，本该就此消失。
而涑枕溪终于抽出剑，垂眸看着黎岐倒了下去。
在一片鲜血般的红中，“周玉人”背对着他坐着，但是只看背影，也知道是小玉。
“是爹爹来接我啦！”
他去的时候，发现黎雪竟然有自己的府邸，牌匾上写着大大的黎字，里面浮涌着哀伤的气息。他突兀地出现在黎雪床边，把周围跪趴着哭的人吓了一跳，只有已经垂垂老矣的黎雪有些欢快的，仍然像个16岁的少女一样娇声说道，“爹爹来接我了。”
她从大雪中来，走的时候，又恍惚间走到了那场大雪中去。
【宿主，你如果喜欢他，可以催眠他的。】
他抓着血玉的衣襟，心中无数苦痛不能说出口，他想说自己吃了很多苦，很想现代世界的所有人，他甚至偶尔午夜梦回，会产生现代的那一切，是黄粱一梦的感觉。
男人也温柔笑着，穿着粗制滥造的短打，内里一件单薄中衣。
他给血玉讲自己是如何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很可爱，很聪明，也很调皮，他们已经有近一年未见，心中也十分想念，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凡间找那孩子，他养这个孩子的时候很辛苦，后来跟着涑枕溪离开，因为自觉理亏，轻薄了涑枕溪，也不好提什么要求，后来也觉得涑枕溪待他自己很好，只是……
黎岐便不再说了。
“只是想来我确实也不是爹爹亲生的孩子，毕竟哪里有孩子和爹爹差这么多呢？”
他们步入皇庭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青色的人影，黎岐认出来那是青龙，而青龙也颔首朝他点了一点。
“好多年啦，等我养了孩子，才知道爹爹的辛苦，假如不是爹爹逼我，大概我还在某个小村小镇，早早嫁人了事了。”
那个孩子，现在多少岁了，都不敢说了。虽然不至于有九重天上的时间流速之夸张，但是……
——我需要一个炉鼎。
也有人低声询问，“敢问仙君，仙后是……”
系统有几分焦急和不解的说。
他握着剑的手垂下，看着黎岐，久久不能言语，但是他最终还是抽身离开了。
“现在看到爹爹，觉得心里也没有牵挂了，爹爹跟仙人走了，这么几十年，也仍然是如此俊美。”
黎岐的胸腔传来一股撕裂的疼痛，他已经步上仙途，因此得以感知到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被切断了，他眼眶涌出泪水，几乎是痛不欲生，他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资格说。
黎岐点了点头，血玉便揽着他的腰带他飞出魔界，正要飞向黎岐所描述的地方，却突然愣住。
黎岐哭的更凶了。
“既然你自己也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今日便用斩仙剑，斩断你我二人缘结。”
她看着眼前的父女，心中十分高兴，尘世间的几十年经历全都忘却，她走入大雪中，树皮般苍老的肌肤却丝毫不觉得冷，身边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温柔的唤她小雪。
她干瘪的手被这个她一生中觉得最好看的男人握住，她高兴的像个小孩。
“怎么才醒来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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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宿主，催眠他，你就不会伤心了。】
黎雪回光返照，颧骨出现红晕，瞳孔明亮有神。
来道贺的人惊叹于他此刻神姿与眼尾红痣。
等到他又一日坐在黎岐门外的阑干上，一条腿搭在红木上，兴致匮乏的去看楼下的彼岸花的时候，黎岐醒了。
“走了，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