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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是位于这片大山之后的一座村庄。叫钱家村。”
江天月一看便是一个不怎么会讲故事的人。但好在他不像他师弟那样废话又多又随心所欲没个重点,他的叙述尽管简约得近乎无趣,却也称得上一句条理分明,言简意赅。
“钱家村虽说是村,但因为存续的时间很久,加之土地丰饶,人口众多,倒也有一个凡间城镇的规模。因为地处偏僻,他们素来与山外的人往来不多。但这半年来,蜀山的其他村庄与城镇,都陆陆续续接收到了钱家村逃出来的人。”
“这确实有些不对。”白飞鸿抵着下颌,也开始沉思起来。
“乡民素来眷恋故土,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难免要受些排挤,生出种种不便。若不是天灾人祸,这些人是绝不肯离开自小长大的村子,投奔外面的人。”
常晏晏也适时开了口。
“那就要看是天灾,还是人祸了。”花非花轻笑一声,“我先投人祸一票。”
“剑阁发觉了异样,定不会坐视不理。”云梦泽没有理会那俩家伙,而是看向江天月,“你们一定派人去调查了,结果如何?”
“结果就是去调查的人都没有回来。”
戴鸣显然受不了他师兄这一板一眼的叙述,他大大的叹了口气,决心宽宏大量的忘记先前云家少爷对他的小小冒犯,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了十来遍“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后,他抢过了话头,开始讲述起剑阁这边的调查结果。
“师兄你这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真是让人受不了,还是我来。”戴鸣果断把江天月推到一边,“只是有村民跑去了外面,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开始我们派出的当然是普通弟子,去询问其中一些人,究竟是什么事让他们背井离乡。但那些村民不知怎么就是说不清楚,问得紧了就一副怕得要发疯的样子。”
戴鸣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来。
“之后,这些弟子为了调查情况,便亲自前往钱家村。但他们最终没有一个人回来,连通讯用的法器也失了灵。我们这边联系不上他们,他们也没有往我们这里捎回只言片语。”
便是戴鸣这样嬉皮笑脸惯了的人,在说到之后的话时,神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语调有些沉重。
“前些日子,其中一人的本命魂灯忽然灭了,传回的影像里有魔息的存在。我们这边才知道大事不好,便由我师父带着大师兄与我,又从昆仑墟邀了瑶崖峰主前来,希望能共同调查出一个结果。”
“本命魂灯……”常晏晏倒抽了一口冷气,神色也变得不忍,“也就是说,那位弟子已经……”
白飞鸿拍了拍她的肩,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戴鸣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沉痛地点了点头,默认了那个答案。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本命魂灯一灭,则说明魂灯主人已是凶多吉少。或者说,必死无疑。
是以当年殷风烈的魂灯熄灭之时,昆仑墟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认为他还活着。
白飞鸿无端想起了前世这个时候。
前世之时,他们入世时所停留的第一站,便是蜀山剑阁。
蜀山剑阁的任务本身没有什么稀奇,那一回他们来的也不是钱家村,而是蜀山附近的一座凡人城池。那回不过是几个魔修聚在一起,威逼胁迫凡人与散修以生魂供养他们。
虽然经历了一场苦战,但那时有殷风烈在,他们还是铲除了那些无恶不作的魔修。
少年人一旦得了意,便难免会生出几分轻狂来。
他们离开蜀山剑阁,一路往东走,除暴安良,济世救民,不管是横行的魔修还是为恶的妖族,他们都轻而易举的取得了胜利。
这便让他们生出了一种错觉。那便是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天下之大,他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直到他们在江南道遇到了雪盈川。
白飞鸿无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右臂。
雪盈川,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胆寒。
比起殷风烈曾为她带来的绝望,比起陆迟明曾为她带来的痛苦,雪盈川所带来的,是一种压倒性的恐怖。
绝对的残忍,绝对的冷血,绝对的横暴……那便是雪盈川。
当今的魔尊。
如同一场蛮不讲理的天灾。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昆仑墟,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可怖的存在。
最终,是殷风烈独自留下来断后,昆仑墟那一代最优秀的弟子,掌门的关门爱徒,天资卓绝的小师叔……他不得不炸掉了自己的灵府,才为他们拖延出逃离的时间。
那时他的魂灯熄灭了。
直到今日,白飞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飞鸿微微垂下眼来:“节哀,我们此番定会寻到凶徒,以慰那名弟子的在天之灵。”
戴鸣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打破了忽然沉重的空气,朝前方抬起手来。
“不说这些了。”他指着前面,刻意抬高了声调,“瞧见那轮日头没,钱家村就在它下面。我们马上就到了。”
白飞鸿沿着他的指向抬头看去,只见一轮血红的圆日之下,整个村庄都像是沉在血湖之中。
落日的余晖将空气也染上了红色,在昏暗的天色下,红得近乎于血色。连呼吸之中都盈满了血色的气息。群山的阴影沉沉的压下来,将徐徐流淌的河流也覆盖出了漆黑的颜色。
明明红色的太阳还悬挂在天上,此地却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氛围。
还没有进村。他们便听见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响彻天地,阴阴恻恻。
第六十四章 河伯娶亲。
村中正在举行婚礼。
婚礼者, 昏礼也。许多地方仍沿袭古礼,在黄昏时分举行。
是以,黄昏时分看到这样一行送亲的队列, 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这支送嫁队伍,却处处都透着古怪。
残阳如血,将一行人的红衣映照得更显朱红,隐隐透出血光。黄铜的唢呐在夕阳之下也流转着红光, 连吹出的喜乐也浸透了血色。
不管是抬轿子的、奏喜乐的、还是送亲的……队列里每个人都是一脸麻木之色。跟在轿子后面亦步亦趋的那对中年夫妻, 看起来似乎是新娘的父母,他们不仅面上毫无喜色,甚至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
“你留意到了吗?”
花非花在白飞鸿身后低语,白飞鸿闻言,无声地点了点头。
“新郎没有来。”
“应当说, 就没有人来迎亲。”云梦泽皱着眉头, 盯着那列人,“这是蜀地的风俗吗?”
“我们这边绝无这种风俗。”
戴鸣连忙开口为蜀地人正名, 他也盯了那边一会儿, 忽然转过身, 朝着村落里的小屋走去。
“我去问问村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向着正坐在家门口低头编笸箩的老头走去,走到对方面前时,他刻意正了正衣冠,又把蜀山弟子的腰牌调到显眼位置,方才拱一拱手, 礼貌的开了口。
“老丈, 能向你打听点事儿吗?”
那老头抬起头来,也许是常年做这些活计,再加上年事已高, 他的脊背佝偻着,想挺直也挺不起来,只好眯着昏花的老眼朝戴鸣看来,张开已经没有几颗牙的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啊?”
戴鸣深觉自己找错了人,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他扯高了嗓子,大声问道:“老丈!我能同你打听一下村里的事吗?”
老人又含糊不清的支吾了几声,摆了摆粗糙的手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不清楚。
戴鸣见状,只好把声音提到了最大:“老丈——!!!”
这一声真是声遏行云,连送亲的唢呐都被压得哑了声,白飞鸿下意识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老头仍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他咧开豁牙的嘴,“哎”了一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在他背后,老旧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从中走出一个满面怒容的汉子来,他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生着一副乱蓬蓬的胡须,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戴鸣,满脸都写着凶神恶煞。
“喂你!就你!你吵个啥子吵!都哪儿来的?堵我家门口作甚!”
这汉子的目光转向花非花时,顿时像受了极大冒犯一样跳起脚来。
“还有你!你这衣服是怎么搞的!简直不像话!下流!恁的下流!”
花非花:“不是?你有资格说我吗?”
他十分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汉子,对方只穿了一件粗褐短打,十分破旧,赤条条的露出大半个胸膛来。
听他如此辩驳,那大汉顿时横眉怒目,声调也陡然变得不快起来。
“老子这是穷的!”他理直气壮道,“和你那里三层外三层就是不好好穿起来的能一样吗?!”
花非花:“……”
戴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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