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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阿念匆匆变做一只蓝色的小蝴蝶，悄悄地飞过天门，朝着外头飞去。佩枝跟在她后面，也不知道变了什么，一同出了来。
她这拙劣的变化之术，竟然瞒得过看守的那些天兵！阿念心里叹了一声，一口气飞到了天河。直至天河，终于支撑不住，现了真身。
片刻不敢耽误，她唤来一朵飞云，同佩枝一起，急急往且界山处飞去。
不论真假，至少有件事佩枝没有骗她，那就是且界山确实出事了。1
刚到且界山，便能闻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丝丝血腥气。
阿念顾不上佩枝，匆匆向家中跑去，远远就看见前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
她跑近一看，路边躺着的，有王家大伯，还有张家大婶，地上一片凌乱，他们如今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身上血迹斑斑。
阿念此时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经消失殆尽。
她有些害怕地迈出步子，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家门前的那个花圃，以前亲手栽种的那些花，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
家里的门大开着，四周一片死寂。
她此时觉得自己的腿好沉，沉到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挪去。还未进门，便见到爹爹娘亲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的伤口十分狰狞，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眼前的场景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她一下子没站稳，趔趄了一下。她来到爹娘身边，慢慢地蹲下去握住他们的手，却发现他们的手一片冰凉。
这冰凉一直从手传到后背，又慢慢地到了心里。
此时，阿念竟然有些庆幸他们只是法力微末的小仙，死后仙身不会如那些上仙上神一般，陨落消散，让自己此刻还能见到他们，真真实实地摸到他们，虽然，他们再也不会跟她说一句话，再也不会看她一眼了。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大声喊着爹爹娘亲，却没有人再回应她。撕心裂肺地叫喊让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抱着爹娘的身子，不肯放手。
一旁的佩枝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心酸，默默把头转了过去，不愿再看。
良久，阿念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伤口赤色，烈火烧灼，十字印记。
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而如今，她看着这伤口，伤口的形状、样子，一击致命，天下间恐怕没有别的兵器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口。
又出去翻看王大伯和张大婶她们的尸身，都是一样的伤口，下手都是一样的干脆利落。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佩枝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阿念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佩枝上前搀她，她却摆摆手，示意不必，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去。
直至忍痛将父母安葬，阿念这才对佩枝说：“请你帮我个忙，将我的邻居叔伯们都安葬了吧。”
佩枝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阿念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要去九重天。”她说，语气坚定。
佩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道：“还是不要去了吧。”
阿念却苦笑道：“佩枝，我若是不走这一趟，你如何交的了差啊。”
佩枝一愣，似乎对她说的话大感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在乎这背后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可是我要为我父母讨一个公道，我要为这且界山的一众小仙们讨一个说法，我还要找回阿维。”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要帮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回到且界山。”
阿念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好像什么也不怕了。她只是现在赶紧找到阿维，只要阿维好，那就够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劳烦你告诉我一声，我弟弟在哪里？”
佩枝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阿念姑娘，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只是希望能重新回到九重天而已。”
“你弟弟如今就在九重天。只是，你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阿念无意与她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说了句“多谢”，便往九重天而去。
既然阿维在那，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第83章 悲凉
自几百年前去了九重天，这么多年，除了当初去魔域和偶尔去几趟人间之外，阿念也就是平日里回家才会离开九重天。
是以，从家中到九重天这条路，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以往走这条路，来时心中满怀期待，走时心中恋恋不舍。可是今日，经过这条路时，心境却大不一样。来时惴惴不安，去时一片悲凉。
这条路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想来未来千年万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云层之下，众生百态，沧海桑田，于神仙而言，不过尔尔。
可是，阿念心中一片悲凉，他们这些小仙的性命，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而言，就真的不重要吗？为什么连事情原委都没调查清楚，就大开杀戒。
她的父母亲邻，何其无辜。在那些大罗金仙眼里，就可以这样将人命视如草芥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一路上阿念想了很多。
想起父母生她养她百余年，她却一直让他们为自己操心烦恼，并未有一日，真正在他们尽过孝；想起从前还在且界山时，日子虽说过得辛苦些，可是终究幸福安稳；
想起在重华宫中发生的种种；想起与碧书、风禾、含章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与文瑶的初见；想起从前对清阳的一腔糊涂爱慕；想起这些年来与云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今天就这样冲进九重天，这一切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她的父母，那些从小看她长大的长辈乡邻，从他们被杀死的那一刻，这一切，早就没办法回到从前了，不是吗？
阿念看了看手心，终究还是没有将破云剑拿出。她曾经答应过云程，不将此剑随意示于人前，之前她失信了，可是时至今日，她仍旧不愿给他惹麻烦。
她记得家中那条被自己拿去参加武试的鞭子，虽说不上是什么神兵利器，也是当年爹爹亲自去黄巫山采了那千年仙藤回来打造的。
虽然，有这么厉害的一件兵器，那场武试，她还是输给了碧书。
去天宫前，阿念把这件兵器也带上了，既然要讨公道，怎么能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呢。
她毕竟在九重天待了这么多年，学了这么多年，腾云驾雾的本事也有了好大的长进。没多大的工夫，便到了九重天门。
显然，她逃走的事，已经被发现了。或者说，按照预料，她也应当是来了这里。
南天门的看守比之前多了许多人。
这里还是熟悉的高门，还是那样金光万丈，只是这如此耀眼的光芒，为何却照不进人心呢？
那些守门的兵士立时便发现了阿念，一个个都将手中的□□立了起来。阿念手拿长鞭，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么多年来，因为她不过是个小仙，所以一直怂的很，怂了这么久的她，在这之前，怕是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这样站在南天门外。
平日里她是重华宫里很受云程上神喜欢的小仙侍，出入从来没人会拦她，可是今日，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
阿念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畅快得很。
她拿着鞭子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去，那些天兵见她步步向前，举起手中的兵器便向她冲了过来。
拿起长鞭，许久没用，还是有些生疏。那鞭子也是个有灵气的，在阿念手中连连挥舞，一连卷起了几人手中的兵器投了出去，不多时就将门口的天兵们打倒在地。
原来这个兵器还是很好用的，只是之前阿念实在没发现它的好用。
她拿着那鞭子，一路打进南天门，直至前方的大殿。
突然，一道疾劲地掌风朝她胸口袭来，这掌风凌厉，迅捷，她躲闪不开，一时之间只觉得胸口有些酸麻，又觉得血腥味遍布口中。
阿念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抬头朝前看去，刚才那一掌竟然是清阳打的。
凭她今日这法力，别说是清阳了，就是随便哪位上仙，她也不是对手，实在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实在没有退路了。
“清阳，我弟弟在哪里？”阿念没有再称呼他天帝陛下，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清阳面色凝重，从他的脸上再看不出平日里的温润如玉：“你弟弟如今的确在这里。”
阿念又问：“我的父母，且界山的无辜之人，是不是丧身你的微光剑下？”那样的伤痕，大概只有微光可以做到吧。
清阳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阿念不想听他在这里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我知道自己今日没办法为父母讨回公道，但是请你看在我们之间多少也算认识的份上，烦请你把我的弟弟交出来吧。”
多少也算认识？清阳心里也不是滋味，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形容两个之间的关系。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擅闯天宫，伤了一众天兵，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说着，清阳朝阿念身后看了一眼，又是一阵掌风比之前更甚。
阿念始料不及，却被一股力量带向他处。
是云程。云程身着一身铠甲，从魔域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衫。他看着阿念，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你在闹什么，还不快点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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