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禁足(2/3)
见他落泪,秦霜倒是平静,只轻声道:“先坐吧。”
顷刻间,与秦霜对弈时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涌进脑海,宋祭酒用手指死死攥住那些钥匙,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
低头瞧着小胖狗黑黢黢的眼珠,宋祭酒一时觉得如鲠在喉,他既无奈,又觉得伤感自责,这一路来他只顾着想萧乾的安危,却没有深想过秦霜吃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少痛,才会走到投靠岭南朝廷的一步......
他呆站在狭窄的暗巷里,踌躇良久后,才对着月光缓缓打开了那个荷包。
他不提,秦霜也不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三分笑意。
身为投诚的王爷,偷盗大牢钥匙已是重罪,放出重犯离开更是死路难逃......可秦霜却道落子无悔,这一声无悔里,是他对萧乾割舍不下的情,也预示了他自己的命运。
说着,她用纤细的手指向前方的路:“出了这儿有堵破败的墙,出去后就是宫外的旧巷子......公子一路走,别回头。”
“如今哥哥被锁住内力,又身受重伤,已是凶多吉少......我命寨里的兄弟前去看过,岭南牢狱有好几道重达十吨的铁门,重重防守,要想劫狱难于登天.......”
果然,听完他的话,秦霜只莞尔一笑:“军师,夜深了,本王该歇息了,你回去吧。”
原来秦霜从最开始便要救萧乾离开,他更料到自己会冒险进宫,所以才会早早备下大牢钥匙,只等自己进宫,两人相见时,他会那般冷漠,只不过是为激自己说出那句话......
“王爷,你......!”
直到走出皇宫,他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绕进山石的甬道里,抬手摸索着墙壁一路走,眼见要走到光亮的地方时,前方忽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说话间,宋祭酒又看向眼前的棋盘。
两人坐下来后,宋祭酒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说着来岭南一路的见闻,又说起唐莲的腿,还说山寨的兄弟们都很好.......他谁都说,偏不提在牢里的那个人。
想一想,宋祭酒只好硬下头皮接着对弈。
“王爷是当真不管哥哥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抖。
“祭酒。”
宋祭酒真的要抓狂了,来之前,他怎么都没想到秦霜会淡定成这样......这么对比起来,倒显得他慌不择路。
“什么人?!”宋祭酒立刻戒备起来。
“王爷这棋走的好险,方才我在房梁上想了半天,才破了这死局。”
“好.......”宋祭酒连忙擦去眼泪,跟着他坐了下来。
这个瞬间,宋祭酒才明白,秦霜的冷言冷语、淡定从容,只不过是想把一身的痛苦都藏起来。
“好啊,祭酒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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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焦急,秦霜仍是闲适下棋的模样,他慢悠悠落下黑子,又提醒道:“该军师了。”
宋祭酒盯着他,咬咬牙道:“王爷真是好狠的心......!好啊,王爷不救人,祭酒也不救,谁让那负心人对不住王爷,赶明儿被打残打死了,丢到乱葬岗去,也算给您出了这口恶气......!”
“公子莫怕,是王爷让奴婢在此处等您的......”在他冰冷的质问声下,一名身穿红裙的小宫女踏月而来,柔声道:“王爷要奴婢把此物交给公子。”
本王救了他,他就一定会走吗?
他心里有事,落子时总会迟疑,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被秦霜杀去了一半棋子。
凝视着黑多白少的棋盘,秦霜忽然道。
一路走......
秦霜慢慢把棋子收了回去,淡然道:“这里出去有座山石堆,那里无人值守,你从山石的甬道离开,出去后便是离宫的路。”
下到一半,他的白子已有转机,竟生吞了一连串的黑子。
“告辞了!”
他实在是气不过,又放不下,正想追进去接着说,怀里的萧二却用脑袋拱了拱他,像是在说不要生气,也不要惹霜霜生气。
“好......祭酒明白了,王爷只当做、今晚,祭酒没有来过.......”
秦霜转过身,对上来人含情的桃花眼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一瞬间,宋祭酒终于明白了方才那宫女话里的深意。
“萧二......乖宝贝......”
就在宋祭酒还要争辩时,秦霜忽然起身走进了内殿,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萧二.......二二!二二,乖宝贝,你的眼睛怎么了?”看到小胖狗空洞的眼睛,宋祭酒脸色一变,当即哭了出来。
公子记得,出了宫才能打开它......一路走,别回头。
“军师赢了。”
他掐着手里的白子,继续说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宋祭酒揣的心思露馅,憋了半天的话也就脱口而出:“那王爷呢?王爷的心思就在棋上吗?王爷难道真的忍心哥哥死在异乡吗.....?”
听到他这句话,秦霜浅褐色的眼底浮出几分不舍和痛苦,但很快,他便淡然一笑,把手里最后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听了过她的话,宋祭酒心底竟莫名的伤感,
“王爷当真不救哥哥吗?”宋祭酒忽然问。
秦霜手持黑子,忽然沉默了。
“王爷,您这棋......”宋祭酒低头一看,有点诧异。
“呜呜.....嗷嗷!”
“为何......?您这黑子分明能扭转乾坤,吞掉我的白子,为何要下在不相干的地方,这......王爷,现在悔棋还来得及哦。”
“公子请留步。”
他宋祭酒向来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但这一刻,凝视着萧二失去神采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王爷.......这是什么?”宋祭酒尚未反应过来,宫女就往他手里塞了只荷包。
沉默良久,他轻柔的把萧二放回软榻上,便转身离开了寝宫。
“嗷呜.....!汪——!”
秦霜听了,把白子交给他,淡笑道:“那就陪本王把这棋下完如何?”
他这话一出口,宋祭酒的脸色忽然沉郁下来。
宋祭酒正低着头,并未察觉到他突然柔软的神情。
“你走吧,本王的心意已决,谁说都没用。”
“王爷,好久不见。”
听了他的话,秦霜含笑饮下口茶,温声道:“不必了,本王落子无悔。”
宋祭酒心下一喜,连忙回道:“如果他不走,祭酒就把他打昏了,再送他走。”
“........”莫非人已经走了?这么想着,就在他要去关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祭酒口中答应着,内心却在盘算如何引出话头,让秦霜注意到萧乾的处境,尽早救男人出狱。
“本王救了他,他就一定会走么?”秦霜轻飘飘的反问。
“军师的心思不在棋上。”
他们二人在渡关山时便常常对弈,有时下到半夜才尽兴,宋祭酒原本是大户人家的独子,琴棋书画当然不再话下,是难得的对手,眼下两人重逢,自然是要“杀”上两盘。
他仿佛,就在等那句话似的。
别回头......
他此话一半是气上头脱口而出,一半是激将法,想要把秦霜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激出来,可惜宋祭酒却忘了,此人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又性情冷淡的主儿,这点小把戏岂能唬住他。
就算哥哥不走,祭酒也把他打晕了送走!
听到宋祭酒的声音,在床下的萧二立刻窜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头顶的月像流转的清泉,随着荷包布慢慢被解开,几只铁制的钥匙呈现在眼前,让宋祭酒彻底愣住了。
小宫女含笑看着他,轻声道:“公子记得,出了宫才能打开它。”
跳动的烛灯里,他的瞳孔间有一缕湿意。
本王落子无悔。
他心里裹着气,本来不愿听秦霜的走山石堆后方的路,奈何想爬屋檐时撞上了巡逻的侍卫,不得不换成对方指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