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心(2/3)
秦霜没有理会他,只从衣袖里取出手帕,为樊小虞擦掉脸上的尘土。
这一幕,恰好让埋身在城防下方的萧乾看得清清楚楚,当秦霜对着樊小虞流露出疼惜的神色时,他觉得自己心口有一角、本是最坚不可摧的地方彻底崩塌了。
“都收手——!在摄政王面前打杀动粗,都不要命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一暗,眉宇间的妒恨怒火转瞬变为了伤绪,竟已说不出话来。
一旦想起他空洞的眼神,萧乾便心如刀割。
男人托住他的手,宽阔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身体,像要与他融为一体......
可现在他像被人拧住了喉咙,那种酸苦的滋味在口中慢慢化开,满是疼痛和焦灼。
刚刚他正专注地看秦霜时,耳边忽然传来士兵们的话。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之际,萧乾忽然转身离开了校场。
刹那间他丧魂落魄,喉咙里像咽了一口血。
好想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回响,激出了一腔情衷错付后的剧痛,那感觉像赤着血淋淋的脚走在冰天雪地里,就快死了,却架不住心里还有一分奢望想走下去,可一抬眼,仍是无穷无尽的寒冬。
萧乾白着脸摇头,他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冷峻的脸上竟扬起一抹讽笑:“爷谁都不怪.....要怪、也只能怪、”怪那个亲手把秦霜推开的自己。
“樊虞,你看......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霜儿.......小笨蛋。
你们看他连箭都拿不稳呢.....嘿,听说了吧,他以前是龙床上的那个.....
“哥哥,不可。”
“你他姥姥的,嘴里不干不净!小爷揍死你......!嗬!你他妈的......”
那个?哪个呀?
微风拂过,震颤着秦霜鸦色的长发,刹那间,他眼前一晃,似乎又看见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听他说解天,嘻嘻哈哈的樊小虞忽然沉默了,他反握住秦霜的手,摇了摇头。
听着他哑到不成调的声音,宋祭酒闭了闭眼睛,忽然轻声道:“哥哥还不明白吗,若想追回王爷,是万不可强行逼迫的,王爷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硬,他比你更硬,如此下去......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宋祭酒闻声瞳孔一颤,对自己方才的话有些后悔。
在此之前,萧乾从不知道,夜是这样的深和漫长。
那种疼痛好像噬进了骨骼里,让秦霜猛然回过神,松开了手中的弦。
此时看到秦霜对着樊小虞关怀备至,他两眼一片血红,那些无法言说的心绪,又通通变成了嫉妒。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秦霜又一次拉开弓箭。
樊小虞也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这群王八蛋,他们对摄政王不敬!妈的王八蛋......”
他正要叫樊小虞来看,回头一望,却看见对方和几名士兵扭打在了一起。
“咳——呃咳咳.......”
“回去吧。”
铁冀见状,立刻走到秦霜面前抱拳道:“是在下管教无方,让王爷受惊了。”
脏污的黄沙里,只见樊小虞骑在士兵头上,挥舞着拳头往对方身上猛砸,边砸边破口大骂,而他自个儿脸上也挂了彩。
“铁校尉......铁校尉来了!”士兵们急忙爬起来,挨个站好。
“疼不疼?”他问。
远看到他激动的样子,秦霜不由得弯了下唇角。
那一边,秦霜已经拉起樊小虞的手,仔仔细细的查看他手上的尘土和疮疤,表情悉心又柔和。
昨夜他一宿没睡,在树上坐了整晚,看着月明星稀,满心的思念,仿佛都变成了焦虑、激动和期盼。
腿要分开些,手别抖,这么紧张做什么?
妒恨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多年来,他没有为什么人、为什么事痛苦过,就算想起死在悬崖下的那个女人,心里愧疚时,他也只躲在旁人不知道的地方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到天亮鸡鸣,喝到身体由热变冷。
“不疼,没事儿。”樊小虞不好意思的笑道。
长弦剧烈的颤抖着,在空气中发出鸣叫,箭羽犹如闪电似的,刺进了靶子偏左的位置,虽然没有射中红心,但已经比方才好很多了。
“是祭酒口不择言,哥哥莫怪。”他垂下眼,轻声道。
“一定行的!”樊小虞握了握拳,又大叫道。
这一次,萧乾不知道自己要喝多少酒,才能压下那种铺天盖地般的苦楚。
就在萧乾想冲进校场时,身边的宋祭酒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这校场里都是岭南的兵,直接这么过去,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忍不住想,离开自己的时候,秦霜一定也经历过这样漫长的夜,他带着满身的伤、被雨水浸湿的脏污,还有绝望和心痛熬过了多少个夜晚?
“萧爷——!”身边的贺彰急忙扶住男人,转头对宋祭酒道:“军师你忘了吗,大夫说萧爷不能再受刺激了......!”
萧乾死死咬住牙关,握紧腰间的赤宴刀鞘,抖着嗓音质问:“是不是我杀了他,杀了他,秦霜就能回来?!是不是?!你们告诉我......”
“军、军师.....咱咋办啊?”眼看男人越走越远,贺彰傻眼了。
嘁,那就是北梁战神秦霜?不过如此啊.....
这时一声暴喝从天而降,把乱打的人群呵叱开来。
他的秦霜,曾经眼里只有他的秦霜,此时此刻,竟对着旁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蓦然,在四王府被黄衣军刺穿左腿的画面从眼前闪过,眨眼间就变作了一片血色。
他话音刚落,萧乾的嘴角便渗出一缕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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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猥亵的嬉笑,瞬间点燃了樊小虞的怒火和血性,他按住几人就是一顿暴揍。
手上若是没劲的话,就往别人的腿上射,先让他们动不了再说。
“爷要杀了他——”他哑声宣告着,浑身上下都在抖。
这半月来,他和渡关山众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秦霜的消息,当有兄弟潜入岭南军营,说秦霜会在午后到校场练箭,他欣喜若狂,几乎想立刻插上翅膀飞进这里,但碍于岭南都城兵队、眼线众多,他只能等待恰当的时机。
“要是让解天知晓去,该心疼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反驳他的话。
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向来刚毅挺拔的身形此刻沧桑不已,犹如风中残烛。
他淡褐色的凤眼此刻装满了温柔,长睫煽动,微红的薄唇抿起懊恼的弧度,整个人像碧水中的一支芙蕖,仅是敛一敛眉头,就有股生来的庄严和冷傲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