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湛蓝之海(2/2)
“算了，别勉强了。”埃文叹了口气，弓起脊背，缩进0075怀里撒起娇，“就这样就挺好……”
“根据数据统计，此类事件的发生概率为百分之30。”
0075的声音从湛蓝的虚空中传来，埃文看到他移动臂弯，将紧攥的拳递到眼前：“埃文先生，您猜这里面是什么？”
0075注意到埃文的注视，亲切地问：“埃文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额，你的额头……”埃文指了指他破损的额角，小声嘟囔，“要不要处理下？”
“那已经很高了啊！”埃文忍不住提高音量，“百分之30的暴力事件发生率，这个数字在人类社会概率已经很可怕了！他、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除了做爱，你还有没有其他服务？”埃文怯生生地问。
0075笑着摇摇头，他摊开手掌，露出一颗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水果糖。
“没有啦……”
“……”
“据资料显示，人类在收到礼物后会感觉到快乐和幸福。从神经学机制去解释的话，糖会刺激人体，让大脑释放出多巴胺这种快乐素，直接影响到大脑内负责愉悦的中枢系统。”剥开糖果外的塑料包装，0075把糖果喂到埃文口中，“开心起来吧，埃文先生。”
“哦。”0075伸手抹掉脸上的蓝血，朝埃文抱歉地笑了，“十分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请稍等片刻。”
“埃文先生，首先我要纠正您的一个观念，作为仿生人，我们是不能和人类的社群进行比较的，这不符合对照实验的基础法则。如果您想知道刚才那位客人动粗的原因，根据他本人的反馈是：作为性伴侣的我自作多情、不自量力，分明是仿生人，却不好好做本职工作，对人类的情感生活指手画脚。”
“好的，我明白了。”0075温柔一笑，那双绿色的眼眸也温柔了几分，“那您今天有什么要求吗？如果没有特殊要求，我会按照之前的资料为您服务。”
“由于功能限制，我基本不接受性爱之外的委托。”0075平静地回答，“不过如果您执意要求，我也可以为您唱唱歌跳跳舞，进行单人情趣表演，或者讲讲笑话。”
“什么，那种事儿很常见吗？”
“味道怎么样？”
“可……这、这根本不合理……！你也是好心，并没有任何恶意……”
埃文受宠若惊，愣了几秒才想起0075正在等待他的许可。“不，留下吧！”埃文说，“留下，请务必留下。”
氛围坠入冰点，埃文尴尬地打了个寒噤，嘴角疯狂抽搐，酝酿了半天也没能笑出来。
这分明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埃文心里却酸溜溜的不舒服，就好似一直认定为私有物的东西实际是公共财产一样，看着0075被其他人染指，有点心塞，又有些无奈。
说完，0075走到抽屉旁，取出几块黏土状的人造皮肤往破损处填充。半分钟后，他重新回到埃文面前，他淡淡微笑着，方才客人的暴力行径和脸上的血迹、创口一同消失不见了。
“这没什么不合理的，埃文先生。”
埃文喃喃道，他把眼睛眯成细线，悄悄打量着0075的额头，发现那块草草修复完成的皮肤并没有与原本的皮肤融合，尽管很细微，仍能看见一条不和谐的接缝。
埃文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着0075那双冰冷平和的绿眼睛又怎也发不出声音，短短几句话如鲠在喉，他只好低下头作罢。
“我绕过系统在电子脑里创建了一个隐藏文件，专门存放与您有关的资料，文件名就叫埃文。”0075解释道，“当然，如果您介意，我可以删除。”
世间万物都沉浸在媚人而冰冷绝望的蓝海之中。
“是的，讲笑话。”0075严肃点头，“比如：我曾经得过精神分裂症，但现在我们已经康复了。”
埃文随口回答，他知道这个回答并不好笑，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能小到被0075攥到拳头里藏住。
“让您久等了。”0075说，“这周也能与您见面，实属我的荣幸，埃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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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先生。”
埃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仍紧盯着那块刚刚修缮好的地方：“你不需要和老板汇报一下刚才的事情吗？”
“好了，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题了。”0075笑着揽住埃文的腰，把青年拥进怀里，“请问今天您需要怎样的服务，还和之前一样吗？”
他如获至珍地吮吸着水果糖，品尝着甜腻的味道，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一丝微弱到随时都会泯灭的明红在蓝血之海中荡漾，仿若新生。
工业合成的甜味素在埃文口腔中融化、蔓延，很快侵占了味蕾。劣质的糖果味道并不好，甜得发苦，然而神奇的多巴胺效果拔群，埃文真的一扫忧虑，不由自主地开心了起来。
“什么东西？额，避孕套吗？哈哈……”
经0075一提，埃文反而犹豫了。他原本确实是来找乐子的，不知为何在看到0075受伤后丧失了性趣，现在不仅一丁点滚床单的欲望都没有，甚至有些沮丧。
“埃文先生，我的感情探知系统告诉我，您现在心情很低沉，请问是我哪里疏忽了吗？”
“额……”
“讲笑话？”
盯久了，那条比棉线还细的缝隙仿佛活了过来，越来越宽，越来越长。蓝色的血液汹涌湍急地从不断扩大的裂缝中涌出来，淹没了埃文，淹没了0075，淹没了房间，淹没了城市，淹没了世界……
“嗯？你不是每次都会格式化记忆……”
讲述着来龙去脉的0075依旧淡然，甚至已经到了某种无法用人类思维理解的程度，仿佛他根本不是主人公，而是一个看热闹的过客。
“嗯，很甜。”
“不需要，刚才的小插曲对这个行业来说是常态，只要不是需要退役的重伤，都可以自行处理。”
“我不否认有许多善待仿生人的善良人类，就像您。但我终归是仿生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人类，让造物主满意既是仿生人的最高褒奖，所以请不要用人类社会的标准来看待我们。”
怔愣了许久，埃文才终于恍然大悟。0075是一台在情色会所工作的性爱仿生人，就算再不受欢迎，肯定也会有除了自己之外的客人。
“唔，看来不太成功。”0075挑起眉，“果然电子脑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