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此生桎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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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忘奕不为沈晏歌与魔修有瓜葛而生气，沈晏歌的这个问题，却让他星目含威：“我教养你十年，还不清楚你的秉性？沾染魔气，你就不是你了？即便你性情大变，我也会想尽办法将你拉回正道，岂会因这点事便疏远你！”

    他依言在坐塌上坐下，看师尊替他把了脉，又令他盘腿端坐，在身后替他渡气疗养。

    叶忘奕探到沈晏歌脉象与往常无异，又问：“平日是否能将魔气收敛？”

    沈晏歌想，再不会有比师尊对他更好的人了。

    心头有无尽的酸楚，又夹杂着难言的欣喜。

    他说“准备这些”时语气平静自然，就好像是准备些药材法剂一样平常，倒让叶忘奕面上发烧。

    叶忘奕待他已经不能再好，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的，原来是他自己。

    他若永远不和叶忘奕坦白，两人的关系便止步于此。

    因着为人师表的尊严做的这些隐秘之事，到底还是全让弟子知晓了。

    “魔气何时开始在你体内运转的？”叶忘奕剑眉微蹙，抓过沈晏歌的手臂重新替他把脉。

    不破，亦不得立。

    即便到现在，沈晏歌也不知道自己经脉中的魔气，到底来自何方。

    但迟迟没有痛楚传来。

    承谏长老一手结界功力非凡，其中更以暗金为上品，能将结界当中事物从外界彻底隐去，连气息都无法泄露分毫。

    是要将他软禁监管起来？沈晏歌这般猜测，甚至还有点高兴。

    那是他跨不去的坎，是属于他的长虹枷锁。

    沈晏歌背对着叶忘奕，咬牙等待另一方的判决。

    师尊的真气在杀伐时凛冽无边，渡入体内时却似三月微风，让每一根经络都为之舒坦放松。

    在师尊凝神替他渡气之际，丝丝缕缕的魔气自他体内逸散而出，空气中充斥着不详的绛色。

    他身体虚弱还未完全恢复，又受了承谏长老一击，这才后知后觉眼前有些发黑。他摸了摸疼痛部位，老实承认：“是有些站不住。”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问，但他还是强撑着说出口，“你，你不会讨厌我、疏远我吗？”

    这席话，他等了太久。

    但他的师尊却会为了能让弟子早日康复，不惜劳神自身，也要做这番在别的弟子眼中近乎奢侈的渡气之事。

    承谏长老责问声铮铮如雷：“你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沈晏歌受过的伤也不计其数了，他知道这点伤根本用不着耗费真气，只静养几天就能好。

    是时候逼师尊露出真面目，也逼一逼自己了。

    耳边响起门窗迅速合上的砰砰声，沈晏歌掀起眼帘，诧异看到面前空气中划过暗金壁障的流光。

    软禁的话，可以多看师尊几面。

    “可以。”沈晏歌想了想，补充一句，“若非重伤，魔气不会外泄。”

    废去修为也好，逐出山门也罢，只要是你罚的，我都愿意承受。

    这是师尊设起的结界。

    沈晏歌愣住了。

    他若早点听到，何至于踏遍万人枯骨，背负无尽业障。

    他不敢动，怕惊醒了师尊收回手去，如实答道：“弟子不知。”

    他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冲破了桎梏，自眼眶滚落至手背，烫得他心头一颤。

    师尊怎么，还愿意和他有肌肤接触？

    “可还有人知道此事？”

    师尊，你要怎样罚我？

    叶忘奕闻言瞪他：“那还站着作甚！”

    因此，在身心都陷入这片温柔幻象前，他须得有决断。

    沈晏歌完全呆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沈晏歌听到身后举臂挥袖的动静，闭眼等待承谏长老的惩戒手段落到自己身上。他甚至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想着，叶忘奕向来面冷心软，若他表现得再凄惨虚弱些，说不定还能博一博师尊的怜惜。

    他其实一直在下意识回避这件事。

    渡入体内的醇厚真气骤然停滞。

    闻言，像是松了口气，叶忘奕的肩微微下沉。他收回搭在沈晏歌腕上的手，肃然道：“如此便好。晏歌，且记住，你身上有魔气流转的秘密，须得死守，不能让更多人知晓。今日魔气会在结界中散去，有为师担着，无需担心。”

    叶忘奕轻咳一声，打断了夜晚的话题，说：“方才我第一招并未收手，你也没躲闪，可有事？”

    “小师妹知道，她不会与人乱说。”

    只见叶忘奕完成了结界施放，深不见底的黑眸望向弟子，那一眼含着无尽的凌厉与审视，竟让沈晏歌心底生出了久违的畏惧。

    不嫌脏吗？

    听师尊提起，沈晏歌才忽觉胸口闷痛，嘴角的血迹都还没擦呢。

    一席话说完，叶忘奕却没听到沈晏歌的回复。玉树兰芝的大弟子直直看着他，眼中充斥着他看不懂的复杂与困惑。

    只是这次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发便赶我走？

    已经经历过一次被师尊疏远撕心裂肺的痛，若今世魔修依旧不为师尊所容，相当于被判了第二次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