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正文】上 皇帝攻侍卫忠犬受,双向暗恋(2/3)

    长珏单膝跪在大殿中央,垂下的眼睫中是温软的虔诚。

    四、

    他忽然有些冷,取了披风披上,恰有一片红叶在他前方落下,他忽然意识到,入秋了。

    不娶妻,是不受情爱牵绊,上战场无牵无挂;不生子,是不因子嗣家族萌生私心;不受封,是不立名拥权,他手中兵权再重,自己也随时能收回;不建府,是不聚财,便也不会妄起贪念。

    城门缓缓大开,长珏刚欲策马,一抹明黄忽的入眼,他下意识的收紧缰绳,确认不是因为自己妄念太盛看错之后,立刻翻身下马。

    亲情爱情,权力富贵,他统统不要,只求自己不要因为他身份的变化收回信任。

    “都退了吧。”赵岫起身道:“将军随孤来明德殿。”

    两个月后,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军凯旋而归,新帝出宫亲迎。

    赵岫看着背光走来的人,几乎想迈步往前走,又顾及到身后的人群,生生忍住,只看似平静的看着他的将军一步步靠近,而后恭敬跪在他面前。

    …即使阿珏回来,也不可能再如以往,日夜陪在自己身边了。

    赵岫心疼长珏千里而归,也不多扯什么冠冕堂皇的虚言,简单问了几句后,笑着问他想要什么赏。

    怎么会不恨呢?若孤真的要折你的翅翼,强行将你留在身边…你应当要恨孤的啊。你便是恨孤,总也好过那般空洞绝望,倒不如你恨孤,然后找机会来行刺孤…那样孤至少还能赔你一条命。

    放下朱笔,赵岫抬手抚平袖上褶皱,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强行压住胸口的窒痛。

    他明白他的意思。

    他问阿珏想要什么赏,阿珏答得是不要什么。阿珏真正想求的赏,是自己的信任。

    自己早该知道这个结局的…既然对他动心,既然不愿强迫,既然遣他为将……

    赵岫起身走出明德殿,门外早已有宫女拿灯守着。宫墙内仍如长珏离开的那一晚一样,寂静到只有风声。

    他发着怔,再次拿起的朱笔迟迟落不下去。新调到身边的公公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殿,离了些距离小心的低声道:“陛下,夜深了,休息吧。”

    群臣皆退,只有长珏跟着宫女入了明德殿。

    “无妨。”赵岫见长珏因为这点小事请罚,急忙扶住他的肩,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此时早已不是早朝的时间,但新朝第一次平乱便大捷而归是好兆头,将军又得皇帝信重亲迎,大家倒也都不介意再入一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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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红的字,仿佛染了血。

    他上前几步,扶起长珏,冰凉的薄甲上似乎还带着大漠苍茫的气息,长珏顺着他的力度起身,低声道:“主人…”

    他也有些困倦了,却不太愿意去睡。他不想回到寝殿,回忆起那夜…那个长珏跪着求自己放他离开的梦。

    长珏入京时已近黄昏,大军留驻京城之外,他孤身一人骑马入城。

    见人被自己安抚住了,赵岫才继续道:“别跪着了,椅子孤都叫人给你放好了,坐吧。”

    长珏进来就看见椅子了,但椅子放的离他的主人有些远,他宁愿跪在这里也不太想坐,但主人要他去坐着,他就只好退了几步去坐下。

    醒来后他自虐一般回忆那个场景,总觉得不应该。

    …却没有恨。

    不愿再多想一般,他很快批完了那封军报。

    长珏闻言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位置有多僭越,近乎慌张地叩下去,“臣知错!请陛下降罪!”

    在梦中分明觉得痛,他却迟迟醒不来,只能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因为等不到他的答复,眼神从祈求慢慢变成空洞的绝望。

    是他向当年的那个小侍卫递出离开牢笼的钥匙,现在就不该舍不得放他走。

    侍卫的忠心是一条铁链,但自己才是铁链尽头的锁。自己是皇帝,有太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可至少,应当能护得住他的心愿罢。

    赵岫弯腰,替长珏把一根碎发别到耳后,玩笑般笑道:“你现在是将军了…只有你和孤两个人的时候倒无妨,以后孤若是还召了其他人一同来,可要记得别跪这么近。”

    新帝执政半年,还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这样温和,下面的大臣们暗暗在心中又将这位将军的地位提了一层,一边等着听长珏的回复。

    赵岫将手边京城的平面图打开,将早已圈画好的几处一一又看了一遍后,目光开始在清平湖和柳峰之间反复。他私心更想给阿珏清平湖旁的宅子,因为那里离皇宫最近…但阿珏是否会更愿意到离皇宫最远的柳峰之下?

    也罢…赵岫闭目想。反正自己早就许过他,等他回来,什么赏都给,若他真的想……那便放他走罢。

    熟悉的声音让赵岫的眼中染上笑意,他轻握一下长珏的小臂,轻声道:“回去说。”

    “臣愿不娶妻,不生子,不受封,不建府…为陛下永守边疆。”

    “娶妻生子,是将军私事,孤不会插手,受封与否也随将军,封号孤为将军留着,将军什么时候想要,来找孤便是。不过将军府总还是要有的…”赵岫温言笑着,最后一句话仿佛开了个玩笑,却带了不宜察觉的些微迟疑,“毕竟将军总不能夜夜留宿皇宫。”

    …臣喜欢宫里,您的身边。

    这句话长珏只敢想想,并不敢说,所以只道:“臣在哪里都可以,请陛下裁决。”

    “没有旁人的时候,你想在哪里都行。”

    “……陛下?”迟迟等不到回答,公公有些迟疑的再次出声。

    赵岫蓦地回过神来,看了看案上的机械钟,才发现原来早已过子时了。

    “嗯。”赵岫垂眸,朱笔终于落在那封军报上。

    赵岫静静望着下面的人,心中软了一片。

    “将军府先前没有建,现在才建肯定来不及,京城中有几座空着的宅子,你喜欢京城哪个位置,孤挑一个宅子给你。”

    将军大捷归来,自然要按规矩封赏,而不可能收了兵权,让他再做回侍卫。何况他以前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未出过宫,此去边疆,见过宫外的辽阔和自由,想来也不会愿意重新囿于一隅吧。

    赵岫已经遣散了宫人,在里面等他。他走进殿中,竟比进金銮殿时还要紧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熟悉的位置跪下。

    长珏微僵,因为最后一句话指尖发凉,却只能顺着应道:“是,臣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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