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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的懦弱之处,也是我让人倒胃口的地方。我费了很多心力得到,要守护的时候却因为没有勇气让自己变得可悲。

    我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卧室,关掉了壁灯,上床睡觉。可闭上了眼睛,却睡意全无。大概半个小时后,我听见关门的响动,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大床很快塌陷了一块儿

    黑暗里,我感知到热源,你贴上来抱住我,声音沙哑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钟意,红豆粥很好喝,就是家里没有糖了,我们周末逛超市去买吧。”

    我没有回答你,你倒也不泄气,得寸进尺地挨得更近,接着说:“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可是钟意,你要知道,如果要我选择和一个人共度余生的话,我只会想到你。”

    “所以不要难过了。”

    你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像是一定要听到我的回应。在我终于想要回答你的时候,身后的呼吸声早已缓慢平稳,转过头,只能看见因身心俱疲而陷入熟睡的你。

    但不可否认,我的心因这句话得到了驯服,变得没有那么不甘心,只剩下一点点的不安。

    但这句话的效用很短,而生活以人的正常寿命为刻度衡量的话太过漫长,我沉没在三个人的怪圈里,感觉到一种缓慢的无可避免的枯萎。

    第 4 章

    那一周的周末我很罕见的没有加班,可能是因为以往坐在交易大厅的老爷爷老奶奶在那一天一起去银行排号取退休金,我们工作比以往清闲。

    我盘坐在家里的浅米色矮脚沙发椅上给你发消息,照例等了很久,只等来了一条消息。、

    “抱歉,医院那边说有情况,要我过去一趟,你今天自己先去吧。”

    后面接着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里面是一个亲子节目里很火的小孩在倒地撒娇。

    然后我很冷静地删掉了所有和那个节目有关的表情包。

    没人能解释周末的超市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我漫无目的,人潮推挤我向哪儿,我就走向哪儿,走到收银台时,才发现购物车里只有一袋白砂糖。

    “何必走这么一遭。”我心里麻木地想。

    排在我前面的一对情侣的购物车塞得慢慢当当,收银的时候我大致往柜台上一扫,都是一些我逛的时候觉得很“不必要”的东西:巧克力,薯片,冰激凌还有进口区观赏价值多于食用价值的漂亮水果。

    女孩打扮得很鲜亮,眼睛水盈盈的,只黏在男朋友身上,手臂也跟考拉一样抱着身边人不放,她男朋友说着像是炫耀的抱怨:“你这样我不好装东西了。”

    话是这么说,可男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那女孩听了这话,眼睛鼻子皱在一起,噘着嘴很不情愿地把手挪到了衣角。

    最后男孩装作若无其事地向计生用品专柜伸手时,我遵守社交礼仪地把头偏了过去,一副见多识广的过来人模样,心里却控制不住发酸,想着“年轻真好”。

    全然忘了自己也才不过二十郎当岁的年纪,还是个刚出校园没几个月的学生。

    自以为拥有比别人更成熟的人生阅历其实是件很傲慢的事,我现在能够承认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是个愣头青,可唯独在感情上,我感觉我什么都未曾经历,心就已经苍老了。

    我们从来没有和那对情侣一样的热恋阶段,没有和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像是离开对方就不能活的时候,更不可能被爱情冲昏头脑什么都不顾。如果非要形容,我们之间的相处,像是一下子拨动进度条跳到了人生的最后十年。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对你冷淡,开始没事找事,开始借题发挥,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但你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更不要说和我吵架,只会道歉讨好,做牵强的自我检讨——然后再巴巴地往医院跑。

    你是愚钝得药石难医,还是狡猾得可以呢?

    在这么窒息的一个月以后,北京正式入了冬。我一直觉得北京的气候很不讲道理,从来感觉不到春秋两季,树叶忽然就绿了,天气忽然就冷了,四季陡然被分成两块儿。从上大学到现在我都没能适应,每到入冬时伴随鼻炎的重感冒就会找上门来。

    今年的一次来势汹汹,一直拖到了我快要正式入职也没有好转。入职前一天,我实在头晕脑胀,双脚像踩在云朵上,实在撑不住早退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没有人气,那时我第一次知道四五十坪的出租房也可以那么空。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了片白加黑,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倒头就睡。夜里迷迷糊糊发起了烧,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哑着嗓子要水。

    可床边冰冰凉一片,根本没有人气儿,低头看看自己,发现大衣还穿在身上,回来时是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后来是赵安然过来把我送到了医院,我坐在医院长椅吊点滴,超然物外地看着人生百态,脑子里无念无想,发热科这时候还在走动的都是面容憔悴的病人,神色焦急的父母和啼哭不止的孩子。

    只有赵安然一个人叉着腰在我面前数落:“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生病发烧不会早点叫人,都要自燃了才给我打电话。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是没有自理能力,行,我理解。可你跟我不一样啊,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岑会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你谈得什么恋爱啊?!”

    像察觉到我面色不好看了,她声音弱了下来,很没底气地坐在我旁边,像哄小孩一样拍拍我的后背说:“行了,好歹你也是个病人,我帮你看着点点滴,你靠着我睡会儿吧。”

    我没接受她的提议,像个柱子一样直挺挺坐着。生病带来的苦楚反而让我获得了这段日子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愉悦痛快,我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脑海里只重复着一句话。

    “是啊,我怎么把恋爱谈成这样了。”

    重新回到家的时候我还隐隐发着低烧,原本要打电话向组长请假,可那句话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我打车去了公司,入职变成了辞职。

    崩溃往往都在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做的事很疯狂,但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坚持又毫不犹豫的事。

    此时,我坐在这里写信,身边是打包好的行李,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医院又或者是在哪儿,但我都不在乎了。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看我的,那也不重要了。你以后究竟会和谁在一块儿?爱他妈谁谁,反正不可能是我。

    我终于肯直面我的失败和天真,但并不觉得后悔,只是有一点点难过,我发誓只有一点点,不至于多到影响我现在的选择。

    赵安然说我谈恋爱太看重脸面和体面了,虽然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可我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说得是对的,你看都到这时候了,在信的开头我还要假惺惺地装成一个体面分手的前女友。

    但我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写到现在,我很清楚我究竟想对你说什么,又对你余下的人生怀着怎样的“祝福”了。

    我默默地祈祷。

    我希望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了。

    我还希望你离开我以后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夜里想起我的时候都会流泪。

    我还希望你能比我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而我最希望的是……

    你最终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因为如果那样,我所有的希望都会实现。

    第 5 章

    信的最后两行有很浅的水渍干涸留下的褶皱,岑会手指触碰上去,第一次知道旧信纸也能像泪水一样滚烫灼人,痛感沿着指梢的神经传到大脑,带来后知后觉的心口一紧。

    地下室的白炽灯光无端的变得刺眼,岑会用手捂住眼无声静坐,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把信纸复位,思考一会儿,又把信塞进了口袋。

    和北京不一样,在21世纪的今天,在养育岑会的这座小城里依然有流窜在各个居民楼小区的废品车。岑会卖了那些带着往日尘灰的破烂,竟也得了小一百。

    上楼的时候正好被岑母撞见,她看见了岑会手里拿着的一大把零钱,习惯性地像小时候那样调笑岑会:“不用给我了,你拿着零花吧。”

    岑会挑了挑眉,放弃和亲妈确认自己过了年已经26岁的事实,把零钱塞进羽绒服口袋,从善如流应了声:“得嘞,谢主隆恩。”

    到了今天,岑母还是习惯把岑会看成是个在闯祸方面有一手的小屁孩,但父母很喜欢自相矛盾,也擅长双手互搏,在找女朋友这上面,他们倒是总会记得你已经26岁了。

    “你今年都26了,就没想过找个好姑娘成家,还打算这么一直飘着没个定性?”

    岑会照旧打哈哈想糊弄过去:“妈,26才多大啊,再说您还不清楚您儿子嘛,根本不用操心这个,我这么一个好小伙,不可能孤独终老,那么多好姑娘都不能同意。”

    “别跟我在这瞎贫,你那德行我可太清楚了,有人愿意要你我就谢天谢地了。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幸亏你荒唐到高二开始知道努力了,要不我和你爸现在更发愁。”

    岑父原本正用手机斗地主,听见这话也抬头接茬:“说起这个还要谢谢人家老钟,让他家那丫头帮着这臭小子读书。不怪大家都说生闺女好。他们家那闺女从小到大都不让爸妈操心,又用功又懂事,今年年前老钟把腿给摔了,人家二话不说从北京回来照顾她爸,后来干脆在咱们这儿找了工作不回去了,说是父母年纪大了,还是陪在身边心里踏实。要不然说老钟有儿孙福呢。”

    岑母听了岑父说的话,讶异道:“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这事?”

    “毕竟是人家家的家事,我老和你说这个算怎么回事。老钟因为这事气坏了,丫头本科挺好的学校,回来确实……”

    岑父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的岑会突然走到自己面前,打断了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要飘散在空气里。

    “爸,你刚才是说…钟意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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