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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还没碰到那扇雕花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珩北手里握着个酒杯,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身后跟着饭店的经理和副经理,陪他过来敬酒。

    抬头的一霎那,被酒意熏染得些微迟钝的大脑一声喀嚓,顾珩北竟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

    纪寒川站在他面前,站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之下,挺括端正的黑色大衣严丝合缝,勾勒出修长劲痩的身形,金色的纽扣系到最顶端,扣子往上是少年轮廓清晰深邃分明的五官,从下颌到唇鼻眉眼挑不出一丝瑕疵,禁|欲俊美得宛若神祇。

    顾珩北:“……”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让顾珩北产生过这样的感觉,这个人满足了他一切的想象,如果一定要让他给出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大概是,一眼万年。

    就看这么一眼,如果此刻纪寒川说什么,要什么,说什么顾珩北都听,要什么顾珩北都给。

    “寿星公来了!”里面人的欢呼声打破了梦幻一般的怔忡,将顾珩北从近乎迷离的失神中唤醒。

    “纪寒川,”顾珩北声音又轻又哑,尾音上扬,“你怎么来这了?你没收到我通知吗?”

    顾珩北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再转回来,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纪寒川的脸色过分苍白,嘴唇甚至有些青灰,漆黑的眼睛在灯光下复杂而浓稠,在与他对视时回避地移开。

    顾珩北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脏往深不见底的地方沉去,面上却依然挂着浅浅的笑:“这是要哪去?”

    他伸手去握纪寒川的手腕,谁知纪寒川如同被雷击电打一般甩开他的手。

    顾珩北的手僵在半空,他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住纪寒川僵硬青白的脸,雪亮精锐的目光仿佛他拿惯了的解剖刀片,穿透那层稀薄透明的表皮,刺探进纪寒川的颅腔里,把里面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神经甚至每一个脑髓黏连着的思想都剖视得淋漓见骨。

    什么都不必再问,什么都不必再说,什么都已经明了。

    顾珩北忽然扬声轻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极轻极淡的嘲笑,他侧过身,把封闭的门口让出一条通路来:

    “急着走啊?”他满不在乎地说,“走吧。”

    纪寒川走了,顾珩北看到他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

    大衣下是黑色的衬衫,衬衫背后洇湿一片,他的背影从肩胛到脊背是一条完美笔直的线,流畅的线条一路没进窄痩的腰和修长的腿,长廊上的灯光殷切地追随着他,仿佛也有不舍一般,将他的身影镀出模糊而动人心魄的光圈。

    可惜了,顾珩北想,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副皮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长长的走廊尽头画出一道拐角,拐角的墙壁终于将他的视线和他的背影彻底切开。

    然后顾珩北转过身,灯光下他笑容倨傲颠倒众生,他面向包厢里那一屋直到此时才惊觉出他们闯了祸而显得有些惊慌无错的众人,懒懒散散,清清淡淡地笑骂:

    “我说你们这帮你们孙子,都跟我学弟胡扯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天使支持首订。

    第27章

    城市的天桥上星光伴着灯火璀璨,脚下是车海横流,纪寒川走在桥上,步伐虚浮得像是在海浪中颠簸流淌。

    少年每走一步,都万分迷茫。

    ——“我第一眼看到这衣服就觉得只有你穿了才好看!”

    ——“这衣服是我当初跟珩北一块在店里买的,没想到……呵!”

    这两个声音魔咒似地在他的脑海深处交替凌迟。

    无数零碎的画面从记忆的缝隙里争相探头,眼前走马灯般闪现出一幕幕光影,那是和顾珩北相识以来的所有情景重现。

    他想起初次见面,顾珩北轻笑着说:

    “我叫顾珩北,‘三顾频频天下计’的‘顾’,‘一川横晚照’的‘横’,‘涧北寒犹在’的‘北’。”

    想起天光破晓,他们一起晨练,夜雾弥漫,他们结伴回归。

    想起他在地铁站里倒退着走远冲他挥手时洒然清朗的笑,想起他耐心细致地纠正他的口音,想起他每次点满满一桌的食物然后趴在桌上看着他吃,想起大排档里他为他剥的蟹,想起他的当头棒喝,想起他对自己总比旁人多了几分的温情和关怀。

    不是没有感觉到顾珩北对他毫无来由的偏爱,不是没有困惑过那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好。

    真相来得如此直接而赤|裸,让纪寒川难堪得无以复加。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开诚相见推心置腹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用了最大的赤忱结交顾珩北,然而对于顾珩北来说,那不过是别有用心的挑逗和追逐?

    学校的论坛上至今还置顶着纪寒川和顾珩北那条所谓“古迹CP”的帖子,他和顾珩北但凡一起出现在学校里,总有许多女孩儿热情地讨论他们两个,纪寒川从没有介意或者反感过,但正因为觉得荒唐无稽觉得那永远不可能发生他才能那样淡然以对,只当是女孩儿们的玩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臆测可能会成为事实!

    那怎么可能?

    顾珩北看起来是那么正常,他跟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没有半分脂粉阴柔,也没有一点矫揉造作和轻浮放|浪。

    顾珩北看着自己的眼神明亮澄澈,里面没有半点轻佻猥|亵,他像太阳一样热烈,像月光一样明润,像星辰一样璀璨。

    他连偶尔袒露出来的一点点小坏,都那么直白可爱。

    他怎么可能只是想要戏弄自己?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纪寒川想他应该回去,找到顾珩北当面问个清楚。

    他只想知道顾珩北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他想知道顾珩北对他的想法是不是像对待郭询闫森那样。

    他不相信顾珩北对他的情分只是一场追逐一场游戏。

    于是他掉头往来路走,行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走几步,又掉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从未有过的难受和焦急。

    他迫切想得到答案又害怕那答案是他不能接受的。

    最后他还是想今天别了,要问也得等明天再问,顾珩北今天过生日,有那么多客人要招待,自己别再去添乱了。

    纪寒川就这么一路昏荒茫乱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回了学校。

    宿舍门开着,纪寒川意外地看着面朝门口端坐的王子钰: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回家过节吗?”

    王子钰冷冷地看着纪寒川,冷冷地开口:

    “你行啊纪寒川,我真是小看你了!不,我是太高看你了!”

    纪寒川原本站在桌前正要给自己倒杯热水,闻言转身蹙眉:

    “什么意思?”

    王子钰站起来,手指遥遥地指着他:

    “我不管你信不信,那次比赛在结果出来之前我毫不知情,否则我根本不会去参加!我王子钰用得着靠踩着你才能上位?主办方最终选了我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你的设计引擎跟我相似度太高,咱们最近本来就在学相同的课程,但是我的游戏要上市,公司里面考虑得多,防患于未然又买下了你的,再说,我虽然劝了你可没有逼迫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还装?”

    “我装什么了你说清楚!”纪寒川确实不明所以,“你在说那次游戏设计比赛的事?发生什么事了?”

    “你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王子钰笑得更讽刺了,“那你倒是很会找靠山告状啊!”

    “我跟谁告状了?”纪寒川下颌紧绷,隐隐生怒,“那件事除了咱们宿舍的人自己知道,我没有跟任何人……”

    他倏然住了口,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不敢否认了?”王子钰连连冷笑,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啪”地甩在纪寒川的桌上,目光中满是不屑和嘲讽,“你的靠山说了,你损失多少十倍还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表面上不声不响的,背地里却很会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呵,当初还是我告诉你顾珩北是什么人的吧?这根金大腿你可是抱得真好啊!”

    王子钰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门板撞在门框上又弹开,吱吱呀呀。

    纪寒川坐在椅子上,有点发愣。

    纪寒川和王子钰的关系在那一次比赛后其实就很微妙,同一个老师推荐了两个学生去参加比赛,做得更好的那个没有得奖——这是推荐老师和看过两方设计的同学一致的看法,纪寒川最初的时候也失望过,但是他能想通这个道理,如果他是主办方,只怕也会选择王子钰,生意人的世界里没有公义只有利益。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的设计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不能够抵消王子钰自带的附加价值,这世上所有的比赛都不会绝对公平,经过权衡,他是心平气和地卖掉自己的游戏的。

    反而王子钰自那之后对他就有些疏远,但两人毕竟住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上的关系还是维系着的。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顾珩北啊。

    “我知道有人欺负你,就很他妈不爽!”言犹在耳。

    连他自己都翻过去了的事,顾珩北却一直记着……

    记忆里不曾有过谁,能这样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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