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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把带来的衣服一套一套的叠好，塞书包。
顾知新搁旁边坐着，都觉得闲不下来。
“哎，温故，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温故看都不看他，“你觉得呢？！”
“是不是感觉特别好，我看得出来。”
“你看出来个屁，你知道个什么？！”温故嗤笑，“要是少了你的叨叨，估计我还能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
“一点也没有？！”
“没有！”
顾知新没觉得自己的唠叨有毛病，“可是，老闫说过了，让你劳逸结合的，放松身心嘛不是？！”
温故深吸一口气，扯起一个牵强的微笑，“对，你说的很对，放松身心。”
然后，十分利落的把书包链一拉上，再把书包往床头柜上一扔，转身就打算出门。
“你去哪？！”
温故：“去喝水。”
“这房间里有啊！”
温故扭头看着顾知新，完全会错了意，他以为顾知新是让他去卫生间里，解决他的口渴问题。
“这儿的水质没保障。”
顾知新就看着温故的背影消失的门口，再看看自己手里刚刚拿过来的保温杯。
这水质有问题吗？！
这可是山泉水！
我刚刚进房间的时候，从客厅顺带的。
这么嫌弃的吗？！
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亿万点伤害的顾知新，决定安慰自己幼小的心灵，然后他就躺床上思考人生。
温故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水，都没有喝，就看到院里坐着的顾爷爷。
顾爷爷怀里还抱着那只猫，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想到待会儿更深露重的，老人家身体不好，肯定受不了。
进院子，在顾爷爷身边的凳子上坐下，顾爷爷怀里的猫还叫了一声。
顾爷爷一下子就被惊醒了，抬手抹了一把脸，就看到坐在身边的温故。
“小故，你还没睡呢？！”声音里充满着深深的倦意。
温故点点头，“有点口渴，您还没睡吗？！”
顾爷爷哈哈笑了两声，“坐在这儿想事想睡着了，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温故轻笑了一声。
顾爷爷靠着椅子上看他，“正好你来了，陪我坐一会儿，聊聊天什么的。”
温故点点头。
“你呀！”顾爷爷又笑了，“你别嫌弃知新他唠叨，那都是跟他奶奶学的，他奶奶跟他说过，唠叨的人不愁没人喜欢，也不愁没人讨厌。”
温故轻笑，“爷爷，其实我没觉得他唠叨有什么不好，总感觉心里有这么个人念叨着，感觉挺好的。”
“你别迁就，要是听不下去了，尽管骂，他能把你说的话当耳旁风，一点也不会放心上的。”顾爷爷说这话听着有点像是大义灭亲。
不知道为什么，温故觉得和顾爷爷说话，还是觉得他挺逗的，可能是上了年纪吧，说的话总是轻飘飘的，不会说什么重话，听着总觉得有点想笑。
顾爷爷瞧了温故一眼，“但是啊，去年过年的时候，出了一档子奇葩事儿。”
温故心里一咯噔，抬头看着顾爷爷。
顾爷爷没看他，反而眼睛盯着顾知新房间的窗户，语重心长，“他跟我说，他喜欢了一个特别优秀的男孩子，还给我看了人照片。”
温故：“……”
“当时，我就觉得，可能是我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的事，所以老天惩罚在我孙子身上了。”
温故：“顾爷爷……”
顾爷爷抬手制止他说话，“我坚决不同意，但是……”
“……”
“但是，他和我讲道理。”顾爷爷嗤笑一声，“我这个人呀，这辈子唯一一个可以给我讲道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怎么可能会听他讲道理呢？！”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还是听他讲道理了。”
“可能是，那股唠叨劲吧，和他奶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爷爷叹口气，“他爸妈的婚事当初我是极力反对的，我是农村人，我接受不了那么强势的儿媳妇。”
温故不明白顾爷爷怎么就说起顾知新爸妈的事情了，但他也没说什么，就静静地听着。
“在我的思想里，女人就是该主内的，男人才是该主外的，男人就该是女人的天，女人只能仰仗着男人生活才对。”
“可是，知新他妈妈和我争辩，说我是老古董，老思想，现在追求的是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女人也可以出去找工作，男人也可以在家带孩子，做饭，做家务。”
“我听不了这些话，一气之下就把他们都赶出去了，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给他们，本来我以为他们会回来求我的，但是我错了，他们白手起家，生活也过得挺好的。”
“之后，我又找他们谈了一次，撇开之前的事情不谈，我让他们要个孩子，可是他们都不乐意，他们还告诉我他们已经打算领养了。”
“我接受不了一个不是老顾家的孩子让他们养着，养的好就好，要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到时候我也心疼啊，真到那个时候，我什么也帮不了他们了。”
“可能是我唠叨久了，他们也有了一个孩子，就是知新了。”
“他妈生他的时候，差点难产，他爸心疼自己媳妇，把孩子扔给我们俩个老人家，就什么也不管了。”
“知新被接回去，还是我老伴过世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是真的难熬，幸好知新是被接回去了，不然我是一点也顾不上他的。”
“知新回去受了委屈，开始还会给我打电话，后来也没怎么联系了，只是过年和暑假的时候，过来住上个十天半月的。”
“打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顾爷爷撸了撸怀里的猫，“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院里想一个小时。”
“想想他奶奶教育我的话，”顾爷爷笑了笑，“她说了，新一辈的想法，旧一辈是赶不上了，能理解就已经不错了，不用一直揪着老一辈的死理，去祸害新一辈的思想。”
“那思想的进步就跟人类吃生食到吃熟食的进步是一个样的，”顾爷爷，“她也说，就跟我一个样的，明明都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好直接带着她跑了，还领了结婚证，这就是思想的进步。”
顾爷爷笑了笑，“我当时觉得她吧，怎么有这么多歪理？！”
“但是，她走了以后，她说过的话，我每天都会想一遍，她说的可真好，可是我再也没有可以静下心来，仔细倾听，认真斟酌的机会了。”
“明明，那天早上她精神特别好，还笑着跟我撒娇，说她想吃蛋糕的，”顾爷爷叹了一口气，“知新当时可能也吓着了，他这孩子看着挺不靠谱的，但是特别喜欢把事情藏心里，就算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不问，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让我知道。”
“除非，他真的喜欢的不得了，才会试探性的去想要一点回应，”顾爷爷笑了，“当时他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男孩子是得多优秀呀，才会让他那么喜欢，才会让他摒弃世俗眼光。”
顾爷爷看了温故一眼，“都说十几岁喜欢的人将会是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人，可是我得到了，我把这个十几岁，变成了几十岁。”
“知新是我孙子，难得听到他在十多岁的时候有喜欢的人，我很高兴，即使在知道之后，还是很震惊的，但是我希望他可以延续到几十岁。”
“人啊，一辈子能碰到几个特别喜欢的人呀？！”顾爷爷叹了口气，“就算在一起了，也没多少人能到白头的，但是真走下去了，其实觉得挺好的，老了有个伴。”
“等都老了的时候，两个人还能一起坐着轮椅出行，去公园坐坐，晒晒太阳，散散步什么的！”
“他一张嘴，恨不得把人夸上天了，我也被他说的越来越好奇了。”
“我让他有空带回来给我看看，”顾爷爷毫不犹豫的把顾知新出卖了，“我就是好奇，想见见这个人有多优秀，多突出。”
“现在觉得，确实很优秀，”顾爷爷看着温故，“明明就是一个特别温柔可爱的孩子，硬生生的用一种冷气将自己层层包裹住，是害怕别人伤害你吗？！”
温故：“……没。”
“没有就好，没事的时候多笑笑，你看着面相就让人心里挺舒服的，别总是板着个脸，年纪轻轻别老整那么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爷爷总是能在悲伤的时候，一句话打破气氛，然后笑做一团。
温故笑着点点头。
“小故啊！”顾爷爷看着温故，慈祥道，“他是真喜欢你，要是你对他没那个意思，趁早跟他说清楚吧！”
“他认死理，只要你说清楚，他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和你也再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温故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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