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印记(眼球舐)(2/2)
“秦右使客气了。”刑乱目光微冷,“我时刻不敢忘记君上赐我的恩惠,这就前去拜见。”
“至于他眼中的印记,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目前看起来并不会对他造成损伤。”
刑乱本以为承影君会问他那地方在哪,或者反驳说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是他都没有,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玉符放在琴案上。
魔尊的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敲了敲,平声道:“无妨,你且继续寻找天清铃。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拜见过你父亲再走。”
“怎么?你们是来为本座接风的吗?”刑乱挑眉冷笑道。
顾青玄从洛明泉手中拿走匕首扔到一边,眼睛却注视着那女子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了,玉玄师姐。”
刑乱面露惶恐之色,垂首谢罪,眼神中是一片森寒:“属下无能,此行只找到了一棵被混沌之气控制的梅树地仙,又与两个修仙之人缠斗了一番,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还请君上责罚。”
明明每一句都是真话,却避开了所有关键点。
话未说完,女子的视线便锁定在了洛明泉身上。她提起裙摆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看清了洛明泉背着的人后惊呼道:“小玄?!”
正殿深处,一身黑袍的魔尊端坐在宝座上,看上去如同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平凡的五官泯然众人。他半阖着深红色的眼眸,表情看不出喜怒,却让大殿内的一众下臣和侍女噤若寒蝉,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我会吗?”刑乱反问,似是想起什么,又笑道,“我把它暂时存放在了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很安全。”
顾青玄阖目不再理会她。
刑乱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想起自己幼年还不知晓身世时,还曾为“父亲”的冷淡而伤心过。然而现在再看着他时,刑乱莫名觉得,这人的冷漠只是因为他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死了。除了每天弹奏同样的琴曲,或许他生存着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刑乱顺着熟悉的琴声直奔庭院,果然找到了正独自在湖心亭内抚琴的承影君。
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
“刑左使,君上挂念你,特命我等在此恭迎。”一个身长九尺的髯虬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铁塔一般站在他面前拱手道。
“小玄的脉象混乱,灵力几乎耗尽,怎么会这样?”女子诊着脉,眉头越锁越紧,问道。
承影君敛目弹琴,淡淡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父亲,于无人处不必如此叫我。”
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闭目细细感受了一下脉搏才道:“我这金丹正好缺一味药引,你的血就很合适。”
洛明泉简要说明了一下顾青玄突破大乘失败,之后又与梅树地仙和魔族交战,还被魔物在眼中刻下了奇怪的印记。
刑乱独自走进大殿,脚步声成了一片寂静中唯一回荡的声响。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是绝对的同盟。刑乱收起玉符,也起身离开了。
不等洛明泉说话,她便风风火火地招呼道:“快快快!先进屋再说。”
魔界——归墟城
话音刚落,洛明泉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旁的匕首,向自己的手腕划去。
女子查看了一下顾青玄的伤势,说道:“小玄没受什么致命伤,只是内息紊乱没有好好调理,又逞强使用灵气过度,才搞成这幅德行。我用丹药先帮他稳固神元,再施银针理顺内息,以他的能力,逐渐就能自行恢复了。”
“归墟城十六卫卫戍曾是我的亲兵,若有用得上的一天,你就拿着这个去找他吧。”说完,便抱起琴走了。
洛明泉猛然想起自己在天机山所学的医书丹经上,时常会出现落款为“黎玉玄”的注释,他当时还感叹这位前辈见解独到,却不想今日见到了本尊。于是郑重地重新见礼道:“徒侄洛明泉拜见师伯。在天机山时,徒侄就拜读过师伯为各种典籍撰写的脚注,深以为精妙。今日有幸得见师伯玉面,还请师伯不吝指教。”
魔尊所住的暝宫坐落在归墟城的最高处,整座宫殿以乌木建成,复道行空,廊腰缦回,如海市蜃楼的暗影般盘踞在归墟城上方。
顾青玄有些无奈地任由她戳着,道:“师姐教训的是,是我的错。”女子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刑乱刚踏进城内,一队魔族士兵就围了过来。
“师尊,你醒了!”
“父亲,我回来了。”刑乱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女子哼了一声,用手去戳他的额头,数落道:“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看你也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师姐。”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五百多年前的那场谋逆之乱中,向来表现得对前任魔尊不敬的承影君,居然会用自己的孩子偷偷换出了前任魔尊的幼子,并抚养长大。
黎玉玄啧了一声没意思,拉着洛明泉调配丹药去了。
魔尊抬了抬眼皮,语速缓慢而黏腻,如蛇吐信:“可有收获?”
就是杀了现在的魔尊。
走到近前,刑乱单膝跪下行礼道:“君上,刑乱回来复命了。”
承影君似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继续抚着琴。
“好说好说!”黎玉玄掩嘴笑了起来,要他不必多礼,回手又拍了一下顾青玄道:“你这小徒弟嘴怪甜的。就你这性子,怎么教出来的?”
刑乱早已习惯了他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道:“我此行暗中去见了贪狼城城主和巨门城的莫邪君,他们早已对魔尊打压城邦、收束权力的行径不满,现在只差一个机会。”
“这次外出,我还找到了好东西。”刑乱一手托腮,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天清铃的铃首。”
从暝宫出来,刑乱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处宅院。宅院的主人是曾经的魔界第一上将,而如已不问世事的承影君,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昏睡着的顾青玄被安置在了屋内的竹榻上,女子一边诊脉一边一迭声地指挥哑生准备银针丹药等物。
小小的人工造景湖在刑乱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他纵身一跃,就到了亭内。
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广袖长袍,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但那笼罩于全身的枯槁气息,和过于苍白的肤色,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副行将就木的空壳。
“哑生!我不是说过这炉丹药很重要,炼制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吗?”人未见,声先至,脆生生的声音如黄鹂般婉转,一名身穿彩衣,颈项和头上戴满银饰的俏丽女子从竹屋里走了出来,叉着腰道,“你怎么带外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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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弦的手只偏了一毫,古琴就发出了不和谐的杂音。承影君索性不弹了,抬眸的瞬间,在修罗战场上厮杀出的煞气无可掩饰地倾泻而出,刺破了平和隐士的表象:“你把它交给魔尊了?”
洛明泉赶忙道:“前辈,在下也略懂医术,能否帮得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