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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运动结束还有几年,林然然要想尽办法让他们坚持下去,不能丧失信心。
而且如果她以后做出什么不符合村姑人设的举动,也有了很好的借口。
齐老和陆嘉轩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听着林然然的讲述,下|放乡下十年的封锁,他们的消息太闭塞了,太迫切希望知道外面的情况了。
林然然的诉说,隐晦的推断,重新燃起了他们的希望,瞳孔里倒映着油灯微弱的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燃烧起来。
“好!”
听到中|央、军队的领导费尽心思保护、拯救被下|放批|斗的同志,齐老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从中|央到地方,那么多人付出那么多心力,冒着危险为国家保住有生力量,你们可不要灰心啊!而且,你们能下|放到咱们村,不也是对你们的保护吗?”
是啊,自己能下|放到新发村,有支书照顾,虽然干活儿很累,但除此以外批|斗游|街能省则省,支书、县长,乃至于更上面,多少人冒着危险战斗着,保护着他们啊。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呢?
“所以咱们一定不能丧失希望,这几年养好身体,以后才能为国家多做贡献!”
“好!好!”齐老眼里隐约含着泪水,不住点头。
“丫头,光说我们了,你呢?你就一辈子在农村呆着了?”齐老问。
“我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以后带着娘,考大学!”林然然掷地有声。
“哈哈哈哈~~~~”齐老大笑起来,伸出大拇指,“好!好!有志气!”
北方春天的风总是霸道刺骨的,像刀片一样肆意横扫过山下小小的破败牛棚,但屋里透出的点点微弱的灯光,摇曳着,挣扎着,带着温暖和希望,久久没有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平安夜快乐!
第30章
几天后,h省某劳|改农场。
这里是华国最北边,延绵万里的大山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构成了当地独有的地貌特征,四月初南方已经春意盎然,但这里还维持着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劳|改农场坐落在一片密林边上,以前是附近新华村建的林场,后来被叫停,盖的板房就被征用扩建,专门下|放军队里的反|动派和资本家走资派。
田地里顾长河放下手里的锄头,搓了搓冻的僵硬的双手,直起腰望着远处橘红色的夕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中午的阳光只把土地表面一层冰雪晒化,下层的泥土还是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震得手臂生疼。
自从接到儿子牺牲的消息,顾长河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顾磊,印象里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一头刺猬一样的头发,和头发一样倔强的性格,被训斥的时候永远梗着脖子不认错,虽然桀骜不驯,但内心柔软善良,他从不夸赞但心里暗暗自豪的儿子。
永远记得自己被带走的那天,顾磊紧紧搂着哭得脱力的母亲,不管周围乱糟糟打砸的红小|兵,抿着嘴唇紧紧盯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坚持住,放心,我来保护娘。
顾长河一直都知道自己大哥的德行,自私贪婪,娶的媳妇也不好相与,但早年自己出去干革|命,老爹都是大哥奉养,自己亏欠他,希望疏影带着孩子去投奔,他能够看在这些年来源源不断寄钱过去的份上好好善待他们。
几年过去,自己以前的老部下辗转传来消息,顾磊偷跑到他那儿要当兵,他收下了。
这些年每每想到那个稚嫩的少年倔强地担负起生活的重担,顾长河的眼睛总是湿润的。
后来,这个倔强的,坚韧的,刚出生时紧紧攥着他手指的,他最爱的儿子,牺牲了。
顾长河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他还是领兵破敌的统帅,还是那个年少起就见证了太多死亡,并且现在仍然在不断见证死亡的人,他还是一辈子都在战斗的战士。
所以,他只给自己一周的时间哀痛。
却深切地知道,痛入骨髓地知道,自己生命中重要的那部分,融入血肉灵魂的亲人,永远不在了。
疏影怎么办?自己柔弱但坚强的妻子,被自己拖累拒不离婚的妻子,得知自己最爱的儿子牺牲了能承受得了吗?顾松江会善待她吗?
农场前几年明确规定不能和外界联系,这两年规定放松了些,外面可以寄信寄东西来。虽然没收到过信,但顾长河知道,现在形势不明朗,家人少和他联系也是对家人的保护。
可疏影现在怎样了?
浑浑噩噩地翻了一下午地,收工后集合排队等着集体回宿舍。
“顾长河,出列!”班头赵刚走过来高喊一声。
“到!”顾长河愣了一下。
“跟我来!”赵刚喝了一声转身走了。
跟着赵刚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顾将军,快坐,”赵刚抽出椅子,满脸的焦急,“家里来包裹了,快看看有没有信。”
赵刚是劳|改农场当地雇佣的看管人员,刚刚20出头,表面对劳|改犯很严厉,但他心地善良,私下能多照顾就多照顾些。
尤其听他舅舅说起顾长河是他当兵时的老团长,当年他带兵打仗时的勇猛果决,对顾长河更是崇敬亲近。
顾家的事他早就听说了,看着顾将军花白的头发和依旧高大但却不再挺拔的腰身,也很担忧着急。
今天邮递员送来包裹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顾将军在农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收到过家里的包裹,难道他大哥转性了?
顾长河看着桌子上大大的包裹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急切地用颤抖的手解开绳子。
绳子只是简单地捆绑着,包裹已经被检查过了,里面东西很多,他只顾着埋头翻找信件。
终于在包裹的边角翻出来封信,信封上写着“顾长河亲启”。
不是杨疏影的笔迹。
快速地打开信纸,顾长河一目十行地看了下来。
写信的人仿佛知道他急切地心思,信开头就写了杨疏影的情况,得知儿子的死讯,精神受到刺激,自我封闭,不记事了。
虽然说的隐晦,可顾长河知道,妻子疯了。
他用拳头紧紧地抵着嘴唇,浑身颤抖地趴在桌子上。
赵刚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过了好一阵顾长河才重新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长出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林然然接着自我介绍一下,简略说了自己的身世和处境,没有一丝隐瞒地讲述了顾松江家做的龌龊事,再讲到她自愿嫁过来,顾家两房分家,她带着杨妈妈在顾东海的帮助下暂住在山下的土坯房里,她打猎为生照顾杨妈妈,还提起他的老领导齐卫东正好在村里的牛棚下放,她也会尽量照应。
信的最后写道,顾伯伯,我会尽全力照顾好娘,这两天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好了很多,会有痊愈的一天的。随信寄上吃食衣服用品若干,您安心改|造,保重身体,早日回来和娘团聚。
看到自己大哥一家虐待妻子,妻子身上青紫交加,顾长河震怒得浑身发抖,眼睛赤红,看到林然然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亲生父亲卖了当童养媳,一个人扛起养家的重任,打猎照顾疯婆婆,顾长河也心痛怜惜不已,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如果没有她,妻子不知道会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平静了一下情绪,顾长河拎起包裹,手里掐着信件走回宿舍。
宿舍是以前伐木工的板房改造的,掀开门口厚重的棉帘子,一张长长的大火炕住着7、8个人,屋里返潮的利害,阴冷阴冷的,炕头连着炉子,一群下工的劳|改犯正围着烤火取暖。
“老顾!班头找你啥事儿?”谢卫军跑过来,“家里来包裹了?弟妹有消息了?”
“嗯,家里来信了。”顾长河坐在炕上,把信递给谢卫军,都是几十年过命的交情了,这些年相互扶持熬过来,熬不过的都去了,就剩这几个了。
几个人传看着林然然的信,看完都沉默了,谢卫军把信递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啊,没事,”顾长河回过神来,“多亏有这个林然然,我也能放心,村里还有东海和乡亲们照抚着,不会有事儿的。”
顾长河安慰着战友也安慰着自己。
“对了,看看然然给我寄什么来了。”
他打起精神,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
棉鞋、雨靴、护膝、棉袄棉裤……
“老顾,这个林然然不简单啊,一般城里人都没这么多好东西~”谢卫军睁大了眼睛,惊讶极了。
“应该是用分家的钱买的吧。”顾长河也明白了林然然的用心,她能给他寄来这么多好东西,证明也能把杨疏影照顾好。
“那也要有门路才能买到啊!”谢卫军直咂嘴,“老顾啊,你就放心嫂子吧,我看这丫头能照顾好她。”
顾长河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卸去不少,“见者有份,这么多鞋垫袜子手套的,都分了。”
大伙儿也不见外,一人一份拿走了,又每人一口尝了尝肉松。
“真好吃,这是鸡肉?”一个战友称赞不已,“咱们这些老伙计多长时间没尝到肉味儿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怎么夹咕(扭捏不大方)上了?”顾长河心情好了一些,笑骂道。
“肉我就不多吃了,但这坛是酒不?酒可得分我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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