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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朝她走近了两步，漠然道：“你若真怀一片赤子之心，就先把面纱摘下来吧。至少，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呀。”
“哼。”这次轮到奕霜霏冷笑。
那面具男自始至终言语冷酷、气度傲慢，完全不像是打算与人认真商讨事情的样子。毫无疑问，今晚之约只是一场谋划布局，目的就是想引自己现身，根本不存在什么知道内情。
认清这一点，奕霜霏也就不做什么期望了。又开怼道：“那阁下为何不先将面具摘下？您既是长辈，难道不该在晚辈面前做个表率吗？”
“你当真不摘？”男人的语气忽变严厉。
“还请您先摘。”
“那，我就只能得罪了。”
这句话，威胁意味浓重。保镖听闻立即上前几步，挡在奕霜霏身前。
中年男人抬头瞅了瞅保镖，又瞅了瞅奕霜霏，阴阳怪气道：“呦，身边还带着人呢。防范意识挺不错嘛。不过，今晚你带人来也没用。还得看看咱们这位小兄弟，能否双拳敌过四腿了。”
随后大喝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就见内屋里突然冲出四个年轻小伙子，齐齐向保镖压去。
奕霜霏吓了一跳，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以躲避攻击。可她能退，九爷派来的人却不能退。
那名保镖倒也尽职尽责。顾不得身处劣势、以少敌多，仍旧生猛无畏地迎了上去。几人迅速扭打作一团。
欧阳啸离若是能提前预知到此等局面，就不会随意指派一个人陪着了。他肯定得让阿威跟过来——那是他身边一等一的高手，轻轻松松就能打趴十个八个。
可惜，今日跟来的这位手下，武艺逊色很多。三五个回合之后，已经明显处在下风。
想来是九爷与奕霜霏都过于轻敌，因此失算了。
眼看大局已定。当保镖被一记重拳打翻在地后，打手中的两人便不再与之纠缠，转而向奕霜霏步步逼近。
奕霜霏心知大事不妙，忐忑着一再后退。
当其中一名打手抬起胳膊，正欲强行扯下她脸上的纱巾时，一位身份不明的蒙面男子突然从门外闯入。
他趁其不备，左右各一痛拳，分别击中了那两名年轻打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一把拉起奕霜霏的手腕，拼命往外跑。
第22章 第 22 章
戴面具的男人见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一时也慌了神，赶忙喊道：“快追！快追！千万别让她跑咯。”
两名打手遂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追了出去。在院子门口，便截下了奕霜霏二人。
蒙面男子将奕霜霏妥妥护在身后，沉着冷静地与追击者对峙着。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好在对方并未携带武器。仅凭赤手空拳的话，似乎也能搏上一搏。
两名打手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一齐扑了过来。蒙面男子迅速将奕霜霏推开，独自迎了上去。
三人顿时纠缠到一起，难解难分。救援者虽是以一敌二，却完全没有“招架不住”的艰难。甚至感觉，他只是因打击力度不够而吃了亏。倘若他的拳头可以再重点儿，便早就能将那两人制服了。
奕霜霏在旁边看着，心如火燎。情急之下，她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瞅准时机，朝其中一名打手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下去。
那人瞬间失了力，双手捂住自己的后脑，慢慢跪倒在地上。
蒙面男子只剩下一个对手，应付起来明显容易多了。三下五除二，即将对方轻松打败。接着拉起奕霜霏，继续逃跑。
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追击者的声音。
“到处找找看，一定要把那个女的抓回来！”戴面具的男人发号施令。
然后有杂沓的脚步声。应是之前留在屋内、对抗保镖的另两名打手，也追了出来。
奕霜霏穿着有跟的皮鞋，跑不快。这样下去，马上会被抓住。如果再来一局一对二、甚至是一对三的武力比拼，情况可就不容乐观了。
蒙面男子停下来，四下张望，想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刚巧，左手边有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不对，哪能叫做巷子；瞧这宽度，勉强只能称之为墙缝——那是两户相邻的人家，不知何故院墙没有挨到一起。中间隔着距离，留出了一截大概一尺多宽的“缝隙”。
事出紧急，不容多想。蒙面男子拽着奕霜霏便钻了进去。
这道“墙缝”虽说有三米多深，但里面堆满了杂物，根本无法站人。两人只能躲在入口处，并尽量往里挤。外面，能听见追击者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天公作美，刚好一朵云飘了过来，将月亮挡住。四下顿时一片漆黑。
“看见人了吗？”
“没有。”
“你再去那边找找，我去这边。”
两名已经追到跟前的打手，竟然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分道扬镳了。
奕霜霏二人，也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太紧张，紧张到完全顾不得周遭是什么环境。此刻，警报解除，她才腾出心思来好好审视自身的处境。
——她竟然跟一位陌生男子如此亲密地靠在一起！脸对着脸，胸贴着胸！她的身高，差不多齐到对方鼻尖位置。只要男人一扭头，就能刚好亲到她的前额！
幸亏蒙面男子仍未放松警惕，始终机敏地望向墙外，充当“哨兵”。正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这局促空间里，才使得奕霜霏敢于放肆大胆地抬头看他。
风吹云动，月亮露了出来。清冷月光洒下，照亮了男子的脸。
他以一块丝巾蒙面，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明晰、水亮、神采奕奕。睫毛那么长，长度足以让一个女人都嫉妒。发型在之前的打斗过程中，弄有些凌乱。但仍能看出来，平日里应该是精心打理过的。
不知为什么，奕霜霏就莫名地感觉这个人很像裴谨初。
哎呀，怎么可能。她赶紧打消自己这荒唐的念头。
就大少爷那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儿，会动手打人吗？还一次打俩？况且，今天白天他穿的也不是这件衣服啊。
再者，大少爷一直都是戴眼镜的，这个人却不戴。虽不知近视多少度，但总不至于去掉眼镜还能在夜间健步如飞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少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又怎么可能出手救自己？根本讲不通。
别胡思乱想了。奕霜霏将自己飘远的思绪硬扯了回来，压低声音悄悄问：“那些人……走远了吗？”
“嗯。”蒙面男子轻轻回复了一个音。
从头到尾他就没说过一句话。仅凭这一个音，也判断不出什么。
或许已经确认安全，蒙面男子终于转过脸。可这一转脸，他便立即察觉出两人此刻处境的尴尬——如此亲密无间，如此紧紧贴身，他也同样开始手足无措。
短暂僵持后，他率先挪出了“墙缝”。在外面左望一下、右望一下，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招手示意奕霜霏出来。
而后两人做贼般一直往街上跑。似乎只要上到大马路，就彻底安全了。
“这位先生，请留步。”奕霜霏终于忍不住叫住他。“今晚承蒙先生出手相救，感激不尽。敢问尊姓大名，改日定当登门拜谢。”她这几句话讲得异常认真。甚至还取下了自己的面纱、拿真面目示人，以表尊重。
蒙面男子怯怯望了她一眼，又迅速移走视线。仿佛不愿与之多作交流。“不用。”惜字如金的他，又只给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答案。
“可是……就算不需要我酬谢，也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呀？”奕霜霏没有放弃，继续追问。
蒙面男子依旧不予理会，且完全不拿正脸对她。
“叮铃铃”一阵铃声传来，一辆空着的人力黄包车出现在街道转角。他赶紧冲车夫招招手。
车夫掬着笑脸，迅速将车停至二人面前：“先生、小姐，去哪儿啊？”
蒙面男子示意奕霜霏坐上去。
“为我叫的车？”奕霜霏大感意外。
男子话不多说，直接抬手将她扶上车坐着。然后从裤兜里掏了些钱出来，塞进车夫手里。钱不少，足够从城南跑到城北了。最后给了车夫一个手势，让他“走吧”。
黄包车夫常年混迹于市井江湖，各类趣闻轶事见得多，心里通透。所以老老实实闭嘴啥也不多问，只道了声“谢谢爷”，便拉起车跑开了。
奕霜霏被今晚的事弄得一脸懵，脑子到现在都没完全清醒。她于心不安地坐在车上，一路回头张望。
只见那蒙面男子默默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自己离去。斑斓夜色中，其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随着车夫的一个转弯，终于消失在朦胧视线里。
* * *
奕霜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欧阳啸离。自己虽然脱了困，但仍记挂着九爷那位手下的安危，遂想去了解下状况。
还好，那位小哥也已经平安归来。只受了些许皮外伤，并无大碍。他还自责的不得了，一直埋怨自己学艺不精，没能保护好奕小姐，辜负了九爷的嘱托。
奕霜霏一时惭愧不已。
“没想到，这位裴老爷看上去是个正经生意人，私下做事竟满身江湖气。”欧阳啸离淡淡地说。“暗中埋伏四名打手，这是铁了心要抓人问罪。出手还挺狠的呀。”
“可不是嘛。”奕霜霏连连附和。“不仅狠毒，还奸诈狡猾。本来自己就没有亲自出面，派了其他人过来交涉。但是代替他的人竟也戴着面具。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自己也清楚曾经做过的事，见不得人么？”
欧阳啸离笑笑，善意叮嘱道：“既然他们这么卑鄙，那你以后行事就得更加小心了。不要被抓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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