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枯木逢春师尊加把劲,徒弟快沦陷了【50/100】(2/2)

    扶桑……又是扶桑。既有扶桑树,想来扶桑岛之名也是由此得来,只是不知扶桑树又是什么东西了。

    结果我还没摸到桌子,他便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在替我倒好水扶我回床上后,才往我手里塞了根坑坑洼洼的棍状物。

    “我还真不觉得我比那把剑金贵,”我摩挲着树枝上缠的布条,苦笑了一声,“师尊,你生意做亏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便被他轻飘飘地捏住了下巴,在我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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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瞠目结舌,“师尊,你好不要脸。”

    我只是伤心,只是委屈,只是心如刀绞。

    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也许会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直到老死,又也许会怀着这份自以为被作践的心意含恨此生。

    “你那时候把我关在外面,想没想过我以后可能也把你关在外面?”

    他却用手指蹭了蹭我的脸,轻声道:“在你来之前,扶桑岛上只有我一个人。从前这里不分四季,一年到头都死气沉沉,很了无生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没等我回神骂他,便死缠烂打道,“我知道你迟早要走,可时日尚多,我可以徐徐图之。大不了便出去追着你跑,直到你回心转意。”

    他:“你不是想要么?”

    “你只是不怪我,”他贴着我的唇角道,“我不甘心。”

    “我知道了,”我把手一点点抽了出来,“我不怪你了。”

    夜间海风很大,山路又窄,便是他带着我,我也有几分害怕,还好两间屋子隔得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我又想起他所说的、我小时候跑来找他却被他关在屋外的事情,不由得逗他:

    他是不是装疯,已经无从考察,但我看他后来领我回屋的模样正常得很,心底便生出几分好心被滥用的愤懑来。

    一进门,屋中熟悉的香气便把我裹了个满怀,我本来精神还算好,可一闻到这味道便又觉得神思昏沉,竟是有些犯困了。他将我安置好后,一转身又没了影,我以为他是急着回去做什么事,便也没问他,只自己摸索着起身,打算循着记忆中这屋子的模样去倒杯水喝。

    ……逗他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离岛太久,就会神魂不定、走火入魔,那次去找你,又见你要成亲,便急火攻心了。”他长长出了一口气,颤声道,“师父不求你原谅,更不是在开脱……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心存折辱你的意思。”

    我问了他,他却道“说来话长”,似是理了下思绪,才娓娓道来。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便只是垂了头,盯着眼前那一片漆黑空茫,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地牢初见他那日做的那个梦来。那一剑穿了他胸口的剑芒又掠过了我脑海,留下了一道寒光,直直刺透了我按在他胸口的手。

    我一开始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马上便福至心灵,想到了先前我跟他怄气说我自己滚的那句话:“你还真的给我找了根棍子?”

    “后来就分了?”我故意逗他。

    “……”我一时无语,“气话你也信。”

    过眼云烟,有缘无分……

    只是我现在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就没再抽出去。

    我心中却五味杂陈起来。

    他牵着我的手紧了紧:“无妨,没有门,还有窗。”

    “我是你师父,讨你喜欢天经地义,有什么不要脸的。”

    “后来你来了,扶桑树便抽了枝条。”他话语中带了些笑意,“枯木逢春……可不是多了个春么。一剑换一春,我如何算亏?”

    言至于此,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让我放心一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已不受它影响了,你若要走,它拦不住你,我会想办法。你放心。”

    他终于像是笑了,黏黏糊糊地又亲了我一下:

    ……以前没看出来,他怎么这么厚脸皮?

    怕是要一语成谶了。

    但我却并不是关心这件事,只是想起了他先前说他不能离岛的话:“你是因为这个,才走火入魔的?”

    他淡淡应了一声,将缠好布条的树枝还给了我:“陈年旧事罢了。我当年因为一把剑遭人追杀,躲到了东海来,被浪冲到岛上,逢你师祖搭救。你师祖秉承祖训守树,自幼时便不曾离岛,已经守得快疯了;好容易找着下家,只来得及叮嘱我一句‘好生看护’,就立马投胎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是它对我的影响要更大些而已。不影响你,不妨事。”

    他像是想留住我,但最后只是碰了碰我的袖子,便又缩了回去。我脑中乱得很,等回过神来,身边已安静了许久,便以为他终于心灰意冷离开了;可我正准备自己摸索着起来动动筋骨,便听见他冷不丁地开口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古云,日出处有神木扶桑,能活死人肉白骨,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他将我那根树枝拿了过去,边缠布条边说,“神不神暂且不论,它确实能治病,你的眼疾就是受它恩惠才好的。但与其说治病,不如说是下蛊,它治好了你,你也离不得它,一旦离岛太久,就会神魂受损,时日一长便会走火入魔。”

    他替我将喝完水的杯子放回桌上,才又回身和我并排在床边坐下:“你眼疾恐怕还要一段时日好,岛上道路不平,你拿着它走路能安全些。我折的是扶桑树的枝条,轻易不会断,你放心。”

    我蹙起眉头来,总觉得他现在这样似乎又清醒了,开始怀疑他先前又是在装疯骗我,故意惹我心软,反正这招他也不是第一次用。可没等我思考出个甲乙丙丁来,便感觉他那双爪子又蠢蠢欲动来捞我的手,也不知我这双手到底有什么好摸的,都快被他盘出包浆来了。

    我虽不知道这把剑是什么东西,但他早年间因为这个东西遭人追杀到流落海外,想必是他极为珍重又人人觊觎的宝物;可他二话不说就拿去跟公主换我,如今还说得那样轻描淡写,要说我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

    我想,若是这一剑我再刺准些,若是他身子骨再脆弱些,若是我没有被公主算计,若是那一日我没有追那只跑到地牢附近的兔子……

    我却又注意到了另一个地方去,不由得问他:“剑?你先前和公主说拿剑换我,就是这把剑?”

    他回答道:“身外之物而已。拿来换你,算它不枉此生。”

    罢了,罢了,我跟他计较,到最后还是我遭罪。

    只是人与人的情意说重也重,说轻也轻;或许我真的是失忆时把掌管情爱的那半颗心给弄丢了,此时此刻,我再想想曾经喜欢他的那些心悸颤动,只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道疤,兴许就在我手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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