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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木石慢吞吞换衣服,消毒手套,拨弄手术刀,淡淡笑道:“我这就去剖了他。”
黎忘告诉他的一点没错,深谷讨生计异常简单,只需要三样东西,匿称,技能,银行帐户。前两者用来做生意,后者用来收钱。
“有没有能打听情报的人?”
最初这个问题让黎忘哑然失笑:“深谷最不缺贩卖消息的人,你想挖谁?只要给个名字,或者明显特征。”
易木石却沉默,嘴闭紧,里面牙咬得麻木——
那个男人,刹人的冷咧,残忍,风暴漩涡似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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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个反复无常的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弃你而去,又在未知某一时刻风情万种带着惊喜归来。
当蓝飒跟黎忘围着火锅拿筷子吭吭喀喀抢肉,咀嚼的嘴巴忙里偷闲讨论他的事时,他觉察到背脊犹如冰块滑过的冷颤,每次人生出现重大变故的预兆。
“你看小石头准备好出外勤没有?”
“寡人用人头担保他没问题。”
“哪来的自信?”
“反正说错了你也舍不得摘我脑袋。”
易木石干脆将火锅一窝端起来,成功取得两人注目:“你们不觉得该征求当事人意见吗?”
两个已过中年,仍如幼稚园儿童的男人一唱一和:“本来没想这么快让你出去,但有可能事态紧急下——”
“你必须跟着去,跟寡人立下军令状,保这个男人不死。”
接过目标人物照片,易木石呼吸停顿,忽略了所有,周遭瞬间安静如同坠入黑暗。
没想到这么快,守株待兔的故事原来是讲述一个杰出猎人的经验。
蓝飒表情玩味扬起下巴:“看小石失魂落魄的模样,黑道四大美人之一倒是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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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只在电影里见过,提刀厮杀,血肉横飞,黎忘手中枪射出的子弹钉进人的头颅。
饶是习惯与鲜血内脏共处,易木石也难免有些慌乱无措,直到看见那个人,曾经居高临下肆意玩弄,让他不明不白做了谁的替身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像把尖刀扎在记忆里的男人。
舒漠阳,他叫舒漠阳,人如其名,冷酷,残艳。手中剑细长尖锐,杀人轻巧灵动,让他能在围攻空隙里喘息存活。
他全身被血溅透,面无表情,体力已透支到极限,右手垂落剑尖打在地上。
“石头!发什么愣!”蓝飒身影游蛇般抵挡后面的追兵。
易木石冲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身形散软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连拖带拽进车里,冲黎忘蓝飒喊道:
“救到人了,快走,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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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的男人被安置在手术台上。
“还不给他止血?”蓝飒捅了易木石一胳膊肘,“可别因为那张脸就迷上,搞他可不是好玩的事。”
低头戴上消毒手套的医生淡淡笑道:“好玩不好玩,没试过还不知道。”
蓝飒看着舒漠阳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感慨道:“他的副手孟擎居然会反他,这就是寡人常说的,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没错,易木石打从心底泛着冷笑赞同。
剑握得死紧,舒漠阳整条手臂肌肉绷紧僵硬得如同岩石,想尽办法不能让他松懈,易木石焦躁低斥:“妈的,再不放手你这条胳膊就真要废了。”
舒漠阳眼睑磕了几下,缓慢睁开,干涸嘴唇微张:“落辰……”
易木石只觉得额头上一根青筋还是血管炸开了:“我再说一次,我叫易木石!”
气若游丝的男人却只是盯着他的脸,眼睛里不是他记忆中的冷酷决绝,涣散得近乎温和。
他一定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否则不会卸去周身防备。
再次陷入昏迷时,修长手指也卸了力气,剑落地发出脆声,响亮刺耳。
(5)困惑“忍者”
几小时紧急处理后,伤患性命无忧,疲惫的医生松口气,俯身拾起地上的剑把玩在手里。
分量轻薄,极为细长,打磨得异常尖锐,但即使是对剑术一窍不通,也能判断出这剑绝非名品,配舒漠阳太过低劣儿戏了。
剑柄末端类似楔形文字的篆刻,歪歪扭扭看起来更像孩童毫无意义的涂鸦。
百无聊赖研究一把破剑,总好过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这把剑的主人身上好。
当手术台上昏迷多时的男人发出转醒的低呓时,易木石身子硬挺片刻,匆忙抬头扫过一眼后,继续低头审视那把剑,并且,显得更为专注。
背后刺骨的寒意,易木石从不认为自己敏锐,那就是戳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犀利了。
“剑还给我。”
易木石抬头,目光对上,说话声音沙哑的男人面色苍白,嘴唇还泛青紫,对十七处重伤失血过多的人来说很正常,但那双眼睛已近乎于那个晚上的冷绝,平静带着凶残,杀机浓重。
“怎么这次没把我当成别人了?”挑眉,讥诮淡笑,易木石清楚那些束缚带足够把健康强壮的男人绑死在手术台上。
的确,舒漠阳试着动弹少许,很快放弃,说话缓慢平和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你是从桥上抓的那个人。”
“真是好记性”,易木石嘴角讥诮勾起,手攥成拳头,“没想起别的事?”
“你当时要自杀”,舒漠阳略歪过头看着他淡淡道,“怎么还没死?”
“托你的福——”咬牙切齿挤出块压制怒火的假笑。
“醒了?”黎忘下楼,似乎感到气氛微妙,医患关系不太寻常?
蓝飒仍是大大咧咧,上来搂住易木石肩膀:“寡人早说小石这技术,拿命担保也绝没问题。”
“谁雇佣你们?”伤病虚弱无损凌人之势的俊美,和单刀直入的作风。
“允落辰。”易木石冷笑回答,毫无逊色的直白有力。
“哎?”黎忘跟蓝飒两人同时出声,扭头看向平日沉默寡言的小医生。
杀手略带责备皱起眉头:教过你不能透露委托人信息。
盗贼则更多是诧异,迅速跟老搭档交换眼色:没告诉他委托人是允落辰吧?
舒漠阳沉寂,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他似乎受了更重的伤,但仍能咬牙忍耐,不出一声。
像是回应蓝飒疑问,实则更为深刻锋利的挖苦,易木石将剑抛过去:“除了他,没人会救你吧?”
几乎是本能,不管肉体受到多大创伤,抬手就去接剑,再熟悉不过的剑柄从手心里滑脱,金属落地的铿锵声,伴随易木石幸灾乐祸的冷语:
“差点忘了说,你手筋被挑断了,以后拿茶杯要当心别烫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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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的主角常遇世外高人点化,易木石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际遇,毕竟其他少年懒散白日梦的时候,他早已承担现实的生活压力。
他一生中最幸运的无疑是拣到神医做师父,就在医科大学门外不远的百年苍树下。
“那个疯老头子又来了!”
“这次是一身血还是口吐白沫啊,听说他装病吓唬人很有一手。”
“刚开始确实是,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穿着新生校服,心里盘算着打工还债的易木石有意无意听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学长说话,走出校门,看见倚躺树荫下衣衫破烂的肮脏老头,双目紧闭,手微微哆嗦着。
其他学生路过他身边,嘻嘻哈哈:“老伯,你就别再闹,早没人上当了。”
易木石走到跟前,蹲下身,试过老人体温正常,面色红润气息稳定,确实是身体无碍。
“舌头伸出来看看。”社会历练,让易木石总不卑不亢的四平八稳。
老人眼一睁,脸上露出顽童笑容,吐舌头如同做鬼脸。
易木石起身去了便利店,带回瓶运动饮料递过去:“有些脱水迹象,不补充会出问题。”
“小子,算你有眼力”,老人兴奋,枯木鬼手一把抓住他,“看出老头我身怀绝技,故意巴结。”
易木石面无表情道:“是啊,还麻烦您高抬贵手放我走吧。”——跟疯子没道理可讲,不如顺着说早点脱身,免得耽误打工。
老人反手按住他脉门,眉毛纠结,嘴里不住叹息:“小子,年纪轻轻,肝火郁结,脾胃不调,有天大的事压着你?再穷也该保障一日三餐。”
“多谢关心”,易木石抽出手,撇撇嘴不甚在意道,“我现在就赶着去挣碗饭吃。”
转身迈开一步,胳膊又被拽过去,老人吸着快滴到嘴里的鼻涕,含糊不清道:“脚踝伤了,还撒丫子乱跑?”
诧异顿住身型,上星期干活时扭伤了脚,一贯作风的不声不响咬牙坚持,虽然疼痛,但不太影响走路姿势。
眼前一点闪光,老人拈根银针闪电般扎进他腕上,仅入皮肉毫米,没有丝毫疼痛,奇怪的是体内像是聚起一股暖流涌动,脚上疼痛居然缓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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