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闹剧(2/3)

    蝉予莫名有些期待，这老尹候，他的高祖，是什么样。

    四人合力将老尹候抬上卧榻，两名年轻寺人上榻，代替凭几撑扶着老尹候的腰背，一个着黑色宫服，脚踩云头羊皮软靴的花白须发老者立在卧榻边上，想必他就是那个相国吧。

    屏气走到老尹候身边，一旁的嫡长孙杨冕抢着介绍；“大父，这便是炎国的杨炎氏，杨氏的外家，都是杨延昭之的嫡子。”

    老尹候听了杨冕的介绍，转动枯黄的眼珠看向杨炎成顷。

    蝉予光顾着看，没心思吃，他瞧这屋里的人穿着全都极尽奢华，不免心虚，一心虚就更要挺直身板，小心的用眼角四处溜。

    蝉予不禁感慨，人间竟也有此等仙境，自己这十余载真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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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予被这一眼看的一撇嘴，心里老大不痛快。

    此言一出，周围人除了蝉予都愣住了。

    蝉予是不敢看了，杨炎幼清却是一直扭着头在瞧，蝉予顺着他目光寻去，看到了杨铎。

    兜兜转转轮到了杨炎氏了，四人站起上前敬酒。

    蝉予又看大殿尽头，是一处金光璀璨的大榻，他又问；“那是谁躺的？尹候？”

    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东西，面冲那金光卧榻行跪拜礼，山呼万年无期。

    “公……义父，这中间怎么有一块空地？”蝉予小声问。

    今晚的杨铎穿了黑色宫服，站的箭一般笔直，粗黑的眉毛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面容凛然肃穆，两片薄唇紧抿，瞧着寡义之中又含着忠贞，让观者又爱又恨。

    本家的几个夫人敬了酒，便不再下去，陪在自己夫婿身边一同待客，其中就有杨铎的夫人高瑱。

    这声音老得分辨不出男女，如同吱吱哑哑的树杈子，干巴巴又歪歪扭扭。

    “婉表妹……”老尹候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皮肉太过松弛，笑也笑的有限。

    老尹候既然来了，也开了席，下面的人纷纷上前敬酒献礼，顺序按照亲疏远近，先是本家，再是近臣，然后是分家和外家，再往后就是外国宾客和本地豪绅。

    蝉予本看的发呆，忽然瞧见其他人都微微额首，他也跟着低下头，偷偷从两侧观察，就瞧见各个宫殿都健在高台上，高阁之间有悬廊连接，这些宫殿之中，就数他们面前的这座最为高大磅礴，下面院中空旷，只摆着香烟缭绕的彩灯，绵延至地平线，登高回望，竟有种星河落坠人间的错觉，两边石栏上缠有绫罗绸缎，随风轻扬，如浩渺烟气，登梯上行时，恍惚以为羽化登仙。

    婉表妹是谁……？蝉予不解。

    杨炎成顷施礼，刚要说几句吉祥话，老尹候开了口。

    本家人纷纷敬酒，其中包括蝉予的三叔公，就见那三叔公附在老尹候身边喊了数声父王，那老尹候才缓缓看向他，露出疏远的笑容，看样子是忘了他。

    杨炎幼清也瞧见了；“自然，看来这尹候身体也不行了，要躺着接见群臣……”

    杨炎氏随着寺人的引领，来到中段位落座，立刻有寺人端上稀奇果品。

    杨炎成顷身为太子走在前列，赶紧敬酒。

    众人行完礼，老尹候颤巍巍的抬起手，意思是平身，各位这才重新落座，相国一声开席，鼓乐声起。

    “大父，哪有什么婉表妹，这是杨炎成顷，杨延昭之的嫡长子，”杨冕笑着纠正，可老尹候才不管这套，杨炎这个姓氏似乎对他有特殊含义。

    “杨……炎……？”

    蝉予也端着金玉酒樽，还没走多近，就嗅到一股奇香，呛的他皱眉，而细嗅之下，这香味里还裹挟着些许臭气，蝉予懂了……怕是老尹候身上混杂的味道。

    这时候杨铎却望了过来，看向杨炎幼的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落寞，看向蝉予时，与他一触便收回了，没有丝毫感情流露。

    渐渐的，天黑透了，士卿大夫一一落座，老尹候也在子孙的簇拥下等了场。

    哎，都这样了还不立太子，蝉予不解的摇头，觉得哪怕他立刻死去都不稀奇。

    “对对，杨炎！”杨冕看老尹候来了精神，立刻示意杨炎成顷多说几句话，别急着下去。

    蝉予这才明白，原来抬辇的人都是老尹候的嫡孙。能够给他抬辇，怕是无上的荣耀吧。

    这高台是蝉予所见最高的建筑，简直以为要通到天上，顶上的宫殿华丽恢弘，隐约能听到钟鼓锦瑟齐鸣，四龙四凤的外檐斗拱上，正悬着一轮半明的圆月，仿佛登上高台便触手可得。

    “婉表妹……”老尹候吃力地吐出这三个字。

    蝉予不敢再看，他觉得这老尹候老得脱了相，那肥胖的皮肉堪堪挂在衰老的骨头上，眼睛嘴巴都像是软绵绵的黑洞，瞧着不像人也不像鬼，慎得慌，倒是他身边那几位子嗣全都仪表堂堂，各个英武非凡，想他老尹候年轻时，也是这般神采飞扬吧。

    “有宫娥献舞，”杨炎幼清说着，与旁边的一位陌生士卿盼谈几句，交换了名刺。

    待到几人来到大殿之中，就见里面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各色贵族士卿坐在席位上谈笑风生，身着宫服的寺人端着琼浆玉露在人群中游走，飘过的衣袍都带着一阵香风。

    当然，这观者是杨炎幼清。

    “杨炎……婉……婉……”

    蝉予特别多看了她几眼，就觉得一身华服的高瑱美虽美，就是那鹰钩鼻子过于显眼，带着几分狡诈气，笑起来像动了什么邪心思一样，让他不敢亲近。

    碗？蝉予心想，老尹候要碗碗？

    蝉予用胳膊肘碰了碰杨炎幼清，他没反应，又碰了碰，还是没反应，他只死死盯着杨铎，蝉予无奈，咳嗽了一声，杨炎幼清这才反应过来，撤回了目光，瞪了蝉予一眼。

    蝉予也在跪拜中，他偷眼瞧，只见那老尹候着一身漆黑蟒袍，猩红中衣，满头银丝束进珠链金冠，满脸满手都是褐色斑点，整个人如同一滩臃肿的富贵死肉，半躺在辇中。要说气派，是一点没有，甚至是否活着，蝉予都不知道，在看那抬辇的四位华服男子，其中一人甚是眼熟，再仔细瞧，这男子中……有杨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