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1/1)

    不过无所谓了,他和韩默已经没剩下几顿饭可吃,没必要再纠结这些细节。

    林白汐拣起筷子,意兴索然地用起晚餐来。

    他出生的那个小山村,由于地处阳坡,光热充足,家家户户都会种植辣椒。

    他婶婶家的后院就栽了好几株,每到辣椒的熟季都能摘下一大盆。

    吃不完的剁成泥,拌入蒜末和佐料一起翻炒,放凉后就是鲜香爽口的辣椒酱,保存得当的话,吃上一年也不会坏。

    在他的记忆中,婶婶家的饭桌上永远都会有那么一罐辣椒酱。

    山里人靠天吃饭,他们家境一般,碰上收成不好的年份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婶婶总是先把菜留给他,条件困难时也不例外,几碟时蔬填不饱三张嘴,为了让他们爷俩多吃一些,她伸筷的次数寥寥可数,每顿几乎只就着一点辣酱配白饭。

    林白汐懂事得早,明白了婶婶的用心也开始抢着吃辣酱,拿到饭先舀进两勺辣酱拌开,等吃一半了再开始夹菜,还得吃出津津有味的模样,好在让婶婶安心的同时缩减自己的伙食。

    不单是他们家,湘县的辣椒价廉多产,无论在丰年还是荒年,每户人家的饭桌上都少不了一点鲜红,林白汐生于此长于此,味蕾早已习惯了辛辣刺激,再回头吃些清汤寡水的总觉得没滋没味。

    但韩默的口味与他截然相反,饮食永远以清淡为主,不食辛辣,不喜油荤,从包养他时起,男人带他去过的私房菜馆基本主打的是养生药膳。

    林白汐为了迎合韩默,不仅戒了辣,还悄悄给自己报过烹饪课,学习怎样煲汤,熬豆沙,怎样捏出精致迷你的水晶饺。

    他的厨艺突飞猛进,韩默只看见了结果,又联系到他的出身,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熟能生巧,触类旁通。

    可韩默只要再多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他少时虽然生活清苦,但婶婶与叔父为了让他专心念书,从未让他为家务琐事所累,更不论洗手做羹汤。

    说到底,韩默只是不曾对他上心过罢了。

    “尝尝这个。”

    韩默夹了一片桂花糖藕给他。

    深红色的藕片填满糯米,外壳浇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糖浆,色泽晶亮诱人。

    林白汐夹起藕片,没有立即送进口中,而是小幅转动筷尖,漫不经心地观赏起来,像第一次瞧见什么新奇玩意一样。

    “怎么了?我记得你喜欢的。”

    韩默见林白汐迟迟不吃,以为他今时变了口味,问他的话也带着几分犹疑与不确信。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露出了一个难以下咽的表情。

    只是没等他再询问,林白汐便将糖藕送到嘴边,一口口地吃了下去。

    糖藕用蜜汁煨至入味,口感软糯多于脆爽,在嘴里多停一会,就能从桂花香中品出一丝莲藕的清甜。

    林白汐机械地咀嚼着,舌尖的苦味一直蔓延到了心间,五脏六腑都像被黄莲水泡过一般,涩得令人反胃。

    看着林白汐一声不吭地进食,韩默的心又慢慢往下沉,像吞进了一大块铅,钝重地压着心口。

    他们第一次冷战的时候,林白汐也是这副样子。

    不过那回的事情小一些,起因是他无意弄丢了林白汐送的戒指。

    凭心而论,韩默从来没见过那样寒酸的戒指。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枚纯银制的戒圈,除了打磨光滑以外,毫无可圈点之处,设计平凡不算,连戒面的花纹也刻得歪歪扭扭,若不细看,只会让人误认为是剐蹭留下的划痕。

    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林白汐没见过世面,不知被哪冒出的奸商诓得掏了腰包,还当成宝贝似地藏着掖着,想送给他又碍于脸皮薄,只敢偷偷摸摸地打量他,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没壮起胆子就开始打退堂鼓。

    最后还是他寻了个破绽,当场“人赃俱获”。

    他拿起戒指端详的时候,林白汐紧张得连脖子都红成一片,讲话也结结巴巴的,却仍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别扭地嘴硬道,“我随便买的,不喜欢可以扔了。”

    他瞧林白汐这模样可爱得紧,忍不住就生了别的心思。

    他将戒指套进了无名指,伸手揽过林白汐,在他红透的耳根上亲了亲,唇流连至耳孔,呼出的气息暖烫,坏心地往耳道里钻。

    “喜欢”,他柔声诱哄。

    不出所料,他们度过了火热难忘的一晚。

    意乱情迷的时候,林白汐还不忘抱着他的脖子,边坐在他胯上摆腰,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蹭,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孩,本能地依恋着与自己肌肤相亲之人。

    他嫌林白汐动得太慢,一把将人摁到床上,掰开了腿根,对着媚红黏滑的臀眼就是一通猛干,林白汐被弄得受不住了也会哭,滴滴答答地掉眼泪,求他慢一点,轻一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却还不知死活地往他腰上缠。

    第二天醒来,两人是十指交扣的,林白汐被干昏之前,迷糊地摸向了他戴戒指的那只手,将指尖穿过他的指缝,被某个微凉的硬物一硌,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一语成谶,仅仅间隔几天,那枚戒指便不翼而飞。

    韩默并非故意弄丢戒指,大抵是他在某次洗手前随意取下,却忘了戴回,或者是在赴某人之约的路上,临时将它放在了某个角落。

    戒指这样寓意深刻的东西若是出现在他手上,只会引来诸多猜测议论,徒增他的烦扰。

    再兼林白汐的戒指过于简陋,做配饰都不够格,他没多注意,连戒指失踪也未在第一时间发现,等察觉到这一点时已是于事无补。

    林白汐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多大反应,就好像他丢的只是一支笔,一把伞,抑或是别的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不是值钱的东西。”

    那人说话时正在厨房里切菜,他背对着自己,语气平静,刀也落得又稳又准,却比先前慢了些,似乎有些气力不足。

    韩默松了口气,当真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而在接下来几天里,林白汐突然惜字如金了起来,和他讲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无一不是他主动挑的话头。

    韩默这时再迟钝也顿悟了,原来林白汐在生他的气。

    所以吃饭时才低着脑袋,睡觉时才背对着他,做爱时才不肯发出声音,也不会再趴在他身上,趁他睡着后偷偷地亲他下巴。

    后来的后来,韩默赔了林白汐一枚戒指。

    那是他在某个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买下的珠宝名匠之作。

    对于这份迟到的赔礼,林白汐只笑笑,道了谢,转身将戒指盒锁进了某一个抽屉里,看似珍重,不如说是束之高阁。

    自那一天起,韩默再也没有得到过一个小心翼翼的早安吻。

    他弄丢了林白汐的戒指,也弄丢了林白汐全无保留的赤忱爱慕。

    第13章

    林白汐做了一个梦。

    睁开眼,时光倒流回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大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鸣作响。

    他背着幼小的韩朵,在雨中急得团团打转,但这一回,那辆救急的的士却未如期而至。

    风啸雨号,电闪雷鸣,背上的呼吸越来越弱。

    来不及,来不及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加速倒计时。

    冷雨淋湿了林白汐的眼,他几乎无法视物,却在直觉的牵引下,开始朝某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起来。

    可脚下的路像是延绵不绝,无论他怎样奋力奔跑,都逃不出周围静止一般的景致,雨势渐小渐缓,道路两侧随即泛起了雾气,丝丝缕缕卷着漩儿,汇成了浓厚的雾浪,像流动的乳浆,一团接一团地涌到他的身前,将路遮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天连着地,地衔着天,所有方向都失去了意义,林白汐蒙头猛赶,一个不慎摔在了地上,背上的孩子也从肩头滚到了地面。

    “朵朵!”

    挡雨的外套被震落一旁,林白汐哭着扑了上去,急忙把孩子搂进怀里,一边拍着他背上的湿泥,一边撕心裂肺地号啕起来。

    远方的天空降下一记雷火,白光一现,照亮了茫茫雾霭中一对狼狈的父子。

    小男孩双臂垂落,瘦弱的身体被紧拥住,一张脸搭在抱他的男人肩上,五官浮肿难辨,眼皮耷拉下来,露出了一线涣散的瞳孔。

    “朵朵!”

    林白汐猛颤一下,满头冷汗地从梦中惊醒,他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两手攥紧了被面,喘息急促不止。

    心脏撞得胸口发疼,林白汐从床上坐起,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韩朵的病床边。

    夜深人静,小男孩侧蜷着手脚,正睡得香甜,全然不知他的父亲刚刚历经了怎样一番惊心动魄。

    林白汐方寸已乱,他掀开韩朵的一角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他伸开手臂,引着熟睡的孩子来到怀里,轻轻地抚过他的面庞,从额头摸到嘴角,再顺着下颌,捧住了他的两颊,哆嗦着凑上去吻他,指尖是颤的,贴在额心的两瓣唇亦然。

    韩朵被扰醒,意识仍是混沌的,但即使闭着眼睛,他也知道这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属于谁。

    循着本能,韩朵嘟囔两声,又往林白汐的怀里挪了挪,小脸直接埋在了他的胸前,依恋地轻蹭一下,像只没断奶的动物幼崽。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