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千面(2/2)
“什么？”显帝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这话在现在说出来，怎一个荒诞了得？
显帝缓缓闭上了双眼：“朕只问你，你取信于朕，可是别有所图？”
“自然会。”江辞准斜倚在床头，随意道，“只是听完这话，世叔要如何处置我，阿辞却没有把握了。”
“世叔，我怕呀。”指尖轻轻撩拨过他的眉眼，勾勒五官的轮廓，最后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江辞准邪笑，“我这可是在悬崖边起舞，随时有粉身碎骨之险。”
“丫头！”显帝捏着她手腕的指节收得更紧，挣扎之色愈发强烈。
“住口！”内力骤然爆发，气浪将桌上瓷盏尽数扫落，显帝眉眼含煞，怒道，“朕不准你再同他见面！”
“别逼我……”显帝脸上祈求的意味变得鲜明。
手指又游移回唇角，江辞准笑得狡黠：“总是阿辞侍奉世叔，如今可该轮到世叔侍奉我一回？”
显帝听完，脸色却半点没见好转：“你认为，这话朕会信？”
显帝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再不看江辞准，目光转向头顶横梁：“到头来，不过是因为我的命捏在你手里，你才能这般想赏赐我便赏赐，想折辱我便折辱，罢了。”
“别逼朕！”显帝表情僵硬得很，像是不知该调整成愤怒还是祈求，“丫头，别逼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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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刃的有趣尝过一次便腻了。”江辞准勾唇浅笑，道，“你的趣味却在总有新的东西让我探索，那么复杂，那么令人捉摸不透，却反而让我更想琢磨透彻，让我想将你的每一处拆解下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塑造而成。”
“非也，我确实喜欢的淬刃。”江辞准歪头看向他，笑容甜得渗人，“淬刃年纪轻，容貌好，身材不错，又忠心耿耿，性格虽有点别扭，但逗起来格外有趣。最要紧的是心思单纯，而且声音好听，让跪便跪，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天旋地转，江辞准话音未落，只感到视线一阵晃动，手腕一痛，便被死死压在了床上。
“奈何世叔看似刀枪不入，实则却脆弱得很。”江辞准俯身贴近他，望着他那双决绝未褪尽的双眼，“下手轻了穿不透你那城墙厚的防护，若重些又怕伤了你。离远了你平日运筹的手段便足以应付我，凑太近我恐无力自保。”
“放手！”江辞准疾言令色，神情凛然，身上却依旧一动不动，偏要等他主动放手。
看着他情绪翻涌的双眼，江辞准逐渐明白了他在抉择什么：“你在威胁我？”
“你凭什么？”江辞准神情异常淡然，语气不疾不徐，道，“你可以三宫六院，凭什么我不能拈花惹草？”
被揉捏出滑稽的表情，显帝语气却依旧正经：“这埋雪蛊不要太容易解才好。”
“知无不言。”江辞准抵着他的额头，轻笑道。
“放手。”江辞准平静道。
显帝缓缓握住江辞准的手，沉声道：“朕便为你遣散后宫，以天下供养之。”
说到这句的时候，显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所以，你对那暗卫所做，是想激怒朕？”
才低头对上江辞准的双眼，身下的人突然发难，翻身将显帝压制。
“行啊，钟续策，学得挺快啊，敢跟我来霸王硬上弓这一套了。”指尖一下下戳着他胸口，江辞准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你真当我在乎那些个贞操礼教？我不做，只是我觉得无趣，你不是以为我准备留着给什么人吧？”
“没有。”江辞准脱口而出，“我要你信我，我想掌控你，仅此而已。”
江辞准下手不重，疼倒是不疼，只是声音响亮，屈辱意味十足。
“啪！”江辞准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显帝没有准备，脸顺着劲力偏向一侧。
“那我就不做这靖嫔了，真当老子稀罕？”江辞准嗤笑一声，“若要我不见淬刃，便等你遣散后宫再说吧……”
“这倒是句实话。”江辞准放开他的脸，指尖抚过他斑白的鬓发，道，“只是阿辞今日也讲了许多实话，世叔来说说，是否也该奖赏我？”
“朕……”显帝刚要开口，又被另一巴掌打了回去。
“就凭你是朕的靖嫔！”显帝一掌落在桌面之上，坚固的黄花梨木便遍布裂纹。
显帝呼吸一窒，情绪还不等升腾，便又被他压了下去：“若要朕做，并非不可。丫头，朕只要你一句话。”
然而江辞准却连给个表情都欠奉，一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抬头直视笼在她身上的人：“这是做什么？”
江辞准捏着他的下颌，癫狂的神情逐渐退却，反而漫上一丝忧虑：“我却更怕，终会深陷其中。世叔啊，真有一天，我离不开你了，我爱上你了，可怎么办好？”
“嗤，世叔，这便是你不对了。我在同你说真心话，你怎么还敷衍起我来了。”江辞准甩开他的手，两指捏着他腮边的软肉扯了扯，笑道，“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显帝身上一震，牙关紧咬，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松开了手。
一直纤媚半阖着的狭长凤眸此时全然睁开，清澈晶亮得近乎诡异，满是近乎沸腾的痴迷，至少此时此刻，她眼中只有显帝一人。
显帝隐隐觉出其中有诈，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想如何？”
“不像世叔，”江辞准目光转向显帝时，已换成了挑剔的口吻，“年纪且不提，身量只能勉强说是不矮，心思又重，闷葫芦似的，明明舒服得不行，偏忍着一声不吭。一声重话都不敢说，要你做点什么，便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足够了。”显帝轻叹一声，睁开双眼，“你想要朕怎么做？”
“钟寄，你可知道，”江辞准轻声抽气，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疯狂，“我爱极你现在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