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后(4/5)
而就在那天,魔物突袭的警铃声震荡在我这小小的故乡上空。
我被执政官手下的守卫拦住去路,身后的执政官胸有成竹地说:“塞里恩团长会率领他的骑士团阻挡魔物的步伐,你留在这里保护我们。”
我环顾一圈场内的小城高层,愤恨地握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被一旁等待良久的吉尔斯拦住,卸下了包裹在拳头上的魔法气流。
“这是团长的命令。”吉尔斯这时候摆出凯斯的名头,我无能为力地咬了咬牙,抱臂走到一旁,吉尔斯跟在我身后,“塞里恩团长会解决那些魔物的,我们只需要在后方给予他援助。”
执政官捧着酒杯捧我:“有莫里斯阁下坐镇,哪个不长眼的魔物会入侵到城里来?”
吉尔斯附和地点头,我恶狠狠地瞪向他。吉尔斯心虚地别过头,执政官恰好地插入话题:“那么,还请阁下升起保护罩,为了防止魔物从空中袭击……”见我原地不动,他有些着急,“城中的居民信任你,塞里恩团长信任你,你难道不信任塞里恩团长的能力吗?”
我信任凯斯和我被垃圾、渣滓欺骗不是一件事情。但为了凯斯回城的时候不被执政官为难,我勉强忍下恶心自己迅速升起足以罩住整座城市的防护罩,然后我感到仿佛迅速失血的无力失重感,眼前一黑厥过去了。
我在相似的情景下醒来,床边却空无一人,都不曾残留任何的温度。是梦吗,是那种最期待、最重要、最爱的人突然消失的梦吗?
我缓缓合上眼:让我再睡会,我要等凯斯团长叫醒我。
“你等到凯斯·G·塞里恩团长了吗?”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抱着法杖坐在身边的少女,回答:“塞里恩团长事务繁忙,不可能会在魔物入侵后还有空坐在我床边……”
“你没见到他。”少女肯定地睁大眼。
我打哈哈地换了个话题,周身马车隆隆地作响,仿佛行驶在大块碎石子铺就的路上,眼前身为我学生的少女和曾经的我一样拥有足够敏锐的直觉和不怎么足够的情商。
“他喜欢你吗?”我的学生提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有时候暗恋就是那么回事。”我避重就轻地回答她,“你最好不要懂。”
我的学生歪头倚靠在法杖上,神情复杂地问:“那么你说的塞里恩团长现在在哪里?”
我微笑道:“我们正在回我的故乡的路上啊。”
在我醒来后的半个月后,边界小城被高级魔物组织的魔物群攻破,而我作为城中唯一登记的魔法师被架着保护那群城市的高层包括那个执政官撤退。
该死的吉尔斯,那个垃圾骑士,竟然在我的果汁里下料,还正义凛然地托词让我帮助城市的居民撤退——说是塞里恩团长的愿望。
可恶,我无法拒绝凯斯团长的诱惑,而我也是从那时没有再见到塞里恩团长和他手下的骑士团。
现在距离我的家乡陷落已经过去十年,在人类和魔王签订和平协约后的今日,我终于找到机会回到久别的故乡,寻找久别的人。
我们的车辙扎过曾经运输繁忙的大路,路边只有零星的低级魔物,也远非当年攻城的低级魔物的种类。
“虽然魔物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较为高阶的魔物不会介意我们清理一些低等魔物……”我慢吞吞地跟在我学生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法杖砸死了一只史莱姆,“但我们要保持‘生态平衡’——是这个词汇吧——注意保护‘魔物环境’。”
学生不高兴地嘀咕:“老师你这皮囊卖乖也只能骗骗陌生人,没钱还是被中途赶下马车了。”
我冷哼一声:“那是没想走我的线路,以及你老师的脸是除了魔法唯二的优势了。”
我和我年轻的学生走在回乡荒凉大道上,我们没有从大门进城,因为原本的边缘小城的城墙已成断垣残壁,直接横跨过去就能进入城内。
我们在空无一人的小城废墟里走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在中央广场上见到了滞留这堆人类生活建筑残骸里的魔物。
分别十年的骑士团的骑士的头颅滚落一地,无头的残躯堆叠在中央广场的中央,而尸体堆的上方是一具用自己利刃捅穿自己胸膛的尸体。
我愣在原地,我突然意识到我与我的母亲有多么相像。
“老师,是魔化后被利落斩杀的尸体。”学生检查那些头颅的状态,简单地总结道,“没有人类尸体一样的腐烂,切口也是十分的整齐,下刀的人是个老手。”
凯斯团长对魔物从不心慈手软,而他再熟悉不过骑士团的各位骑士,因而他的杀心也不会对成为魔物的骑士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是团长的责任和义务。
我看见学生踩上尸体堆,试图观察那具最顶上的尸体,连忙向她大喊:“小心他还活着!”
慌乱之中我竟然将那被高级魔物魔化的尸体当作了人类来称呼、来尊敬,而我最不愿面对的是那些尸体曾经是我最亲近的骑士团,更加可悲的是回到故土时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名字。
这十年来我没有放弃追寻那日魔物入侵的真相的步伐,但是越追寻越感觉偏离真相、力不从心。
我开始害怕、懊悔、怀疑是我的自信和傲慢害了凯斯团长和骑士团——如果我与凯斯骑士团并肩作战,我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即使战死,也该在那里;如果我当时拼命地赶往凯斯团长的战场,如果,如果……凯斯团长不应该死,他还没有战斗到底,就死在了魔物的手下,而连尸体都成为了魔物的傀儡。他该有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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