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成时(2/5)

    这活很精细,戚远鸥聚精会神地忙活着,不一会儿满头大汗,都快赶上在馆里修那些个老物件儿了。托盘里玻璃碴混着血和皮肉一会儿淌了一片。

    林岑朗异常沉默。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个短命的。”

    戚远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说你精明,心思用在正地方上有那么千分之一么?”

    一曲奏毕,掌声如潮。他却听见窸窸窣窣的低语:“可怜啊,岑家的Alpha。”

    “小朗,叫哥哥。”岑鹤回头推推他。

    可他不懂,为什么他们,甚至得不到一句真心实意的称赞和由衷的敬佩。

    突然就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林岑朗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抬眼看了看身侧面无表情的岑鹤和林国峰。

    没哭,可是裸露的皮肤上,青筋根根暴着,像是发怒,也像是克制和忍耐。

    但放在林岑朗面前,简直相形见绌得让他羞窘。

    “还抽腺体液多疼,你准备抽谁的腺体液?”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领口工工整整系着一枚领结,安静地跟在岑鹤和林国峰身后,精致简直得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

    他另一只手举着一杯酒,贴在唇畔,唇角的的淤青甚至已经发了黑。

    听到的最多的却是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

    他们一边鼓掌一边说着与掌声相违背的话,音量很低,但有点常识都知道,这些话是逃不过Alpha的耳力的。

    看上去冷冷的,难以接近。

    假意的怜悯,和冷冷的讥嘲,永远,如影随形。

    他看着林岑朗对台下淡淡颔首,款款下台坐到了他身边隔着两个人的位置上。岑鹤低声说:“怎么弹这首。”

    说完,他自己又笑了笑,“我又吃饱了撑的操闲心了哈,也是,打的时候都没怕。”

    那玩意儿很枯燥,就算再有天赋,不日夜苦练都是不可能如此游刃有余的。戚远鸥每次在琴面前稍作一会儿,就痛苦得宛如杀猪。

    林岑朗的手,冰冷得不似活人,寒意甚至在靠近的时候就钻进他的皮肤,刺骨。

    那似乎是郁时雯的生日。去的人很多。

    宴会中场的时候,林岑朗登台献奏。

    戚远鸥那会儿11,自觉是哥哥,率先友好地伸出手,脸上尽可能挂着亲和的微笑:“你好。”

    玩世不恭、似有若无的冷淡笑意像是长在了他的脸上,让人分不清楚,他刚刚是不是因为信息素暴走,难受过。

    他不自觉地盯着人家看,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有些不礼貌,林岑朗一直半垂着眼帘,没有看他。

    “这就是小朗吧,长这么大了”,母亲笑着为他们介绍:“这是远鸥,大你四岁,你们认识认识,有空一起玩。”

    他收回了视线,无所谓地微微耸了耸肩,只以为林岑朗年纪尚小,还没有学会娴熟地控制自己的腺体罢了。

    戚远鸥心里直打鼓,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僵住,就在他直觉这个孩子会给他难堪的时候,手上被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你前年去我家,我爷爷是不是就说过你这几年流年不利,叫你对人对事别做那么绝?”

    但戚远鸥禁不住轻颤了一下。

    林国峰和凑上来的秘书耳语,时不时从鼻腔发出一两个冷淡的音节。

    “都是林家人,你看看人林淼,都他妈快成精了。”

    大人们说了一会儿话,林岑朗就跟着父母去见宴会上的其他人了。

    他嘲讽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你啊,说小也不小了,这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子到底能不能改改?”

    语气中有淡淡的不悦。

    “你傻啊,腺体残疾怎么可能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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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远鸥一愣,“怎么问这个?我没抽过,不知道,但——”他用镊子尖在林岑朗狰狞可怖的伤口处夹着一丁点血淋淋的肉丝往外狠狠拉扯了一下,立马激得林岑朗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触电了似的难以控制地痉挛了起来,手猛地哆嗦将杯中的酒洒了出来。

    林岑朗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过去,他却回头看了一眼,林岑朗严整的领口后边,露着窄窄一边米色。

    但是岑家的Alpha,在他们这种上流中,人人都是各个领域最顶尖的精英。

    戚远鸥说完也觉得自己语气有点过于重了,悄悄抬头去看林岑朗的表情,然后惊讶地发现,林岑朗的眼眶,红了。

    戚远鸥原本没对林岑朗感到抱歉,他没那个资格。却在那一刻,情不自禁地对林岑朗感到同情。

    他不由对林岑朗肃然起敬。

    这种习惯已经在经年累月和潜移默化中成了他的本能,日久天长,有时,他自己也分不清对别人,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戚远鸥说着,有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手上的动作重了些,不知是他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戳得林岑朗不自觉地颤了颤,“你可省省,少干点缺德事儿,给自己积点德吧。”

    戚远鸥打小肤色不算白,林岑朗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白的。

    戚远鸥的爷爷有点异于常人的本事,信奉因果轮回,戚远鸥自小也被教导得待人温和宽厚,无论对方他个人喜欢与否。

    对于岑家的传言,他知道得不多。

    真的是生理上的不舒服。

    林岑朗倒吸一口冷气,血色尽褪。

    “要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情分,谁管你。”

    “应该就像这么疼,再乘上个很多很多倍。”

    “鸥哥。”林岑朗突然喊了他一声。

    戚远鸥看他脸色难看,忙低头给他处理伤口,“就是给你举个例子,别生气别生气。”

    戚远鸥也会弹,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都略知一二。

    戚远鸥以为戳疼他了,立马把动作放得更轻缓。

    “你觉得……抽腺体液,多疼?”

    但后来,这些细微的差别,旁人已经很难分辨了。

    像这种大型场合,基本来参加的AAOO都会贴。

    又或许,那些人是故意的。

    时隔很多年,再想起时,戚远鸥觉得,林岑朗当时或许不是冷傲,他只是刚刚病过,很不舒服而已。

    戚远鸥抹了一把汗,用棉签蘸了碘酒,“忍着点。”

    那是阻隔贴,戚远鸥也贴着。

    那会儿也正是如今八九月份的时候,室内虽然开着空调,但温度不算低。

    用冰雕玉砌形容都有点不恰当,像是从深海上岸的某种生物,肌肤白到甚至泛着几分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冷光,缺乏血色,有种恹恹的病气。

    戚远鸥更小的时候也不愿意来这种场合,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宴会的时候,甚至不自在得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那真的是一触即分的一握,甚至似有若无。

    他坐在通体洁白的伯爵钢琴前,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在做世界上最简单惬意的事情,高贵又优雅,流淌的音符像是他手下的飞花,被他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拂洒下。

    Omega自毋需多言,Alpha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不贴这种东西,他们难以共处一室。

    “人都是肉体凡胎,打重了,都是会疼的,没谁是例外。”

    “不是听说岑家一直在做药物研究么。”

    “谁生下来就活该遭受别人毒打?成天的,少琢磨些那些狠毒的招子……要真闲得慌,应酬去啊,从韦尔利回来之后可是该正式入局了,真正可靠的人脉你攒了多少?”

    他看着林岑朗垂眼淡淡扫了一眼他的手,有点细微的下三白,看上去冰冷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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