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游轮之夜(上)(6/8)
他将夏棉拽过来,抬手自然而然地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和面颊,“冷?”
今晚的举动早就让他们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各种打量探究的视线向他们投来,有的好奇,有的玩味,有的深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如芒在背。
夏棉克制住不适感和躲闪的本能,轻轻摇了摇头,尽职尽责地陪林岑朗演戏。
“乖,陪我拍两样东西,拍完我们就回房间”,林岑朗的声音和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他单手笼着夏棉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口吻和神情逼真得却不像是在演戏,“身体不舒服及时说——”
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抹柔和弧度涌上他的唇畔,“不然,生病了可是太烦人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丝毫不耐和警告,甚至仔细咂摸的话,能听出几分宠溺。
夏棉没那个心神与精力。
向他们搭话攀谈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各自心怀鬼胎,郁家的高枝,林岑朗不屑于攀,多得是有人家想攀,自然前来打探口风、探听虚实的老老少少层出不穷。
“林少这要去今晚的拍卖会瞧热闹?”环绕他们的人群中,一位两鬓霜白身材敦厚的老先生上前一步,过小的眼仁使岁月也难以磨灭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阴险奸猾气息。
“必是有什么心仪的拍品吧”,一位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接腔道,“又或是这位小公子瞧上了什么玩意儿?”
林岑朗淡淡一哂,似真似假道:“的确是有,待会儿可要请各位前辈成人之美了。”
一群人众星捧月似的往露天的拍卖会场去,那边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台上穿着热辣的当红女团,正进行着拍卖会开场前的表演。
会场入口没设检票设施和人员,只有俞骁带着俞战和俞家的几个小辈跟前来的客人问好,毕竟,如果林岑朗不来的话,这场拍卖会本来是对船上所有乘客开放的。
戚远鸥也在入口,他家和俞家并非沾亲带故,只是因为家里搞拍卖行,游轮七夜的拍卖会都由戚家承办,也干起了迎宾这种活计。
“贺伯伯,贺伯母,您二位的位置在七号桌,靠船舷的位置,风景不错。”戚远鸥笑着又迎了两位,抬头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直起身望向来人,“小朗,你来了。”
“不欢迎?”林岑朗似笑非笑道。“这种事也劳烦你亲自上阵了?”
“哪里,我自然是欢迎的。”戚远鸥不加掩饰地打量了夏棉几眼,眸子里盛着掩盖不住的惊艳。
“夏先生,初次见面。”他上前一步向夏棉伸出手去,“我叫戚远鸥,是小朗的朋友。”
夏棉没接。
林岑朗诧异地看了夏棉一眼,见他眼神直勾勾地,有些发怔,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找到了夏棉少见地不给人面子的原因——几步之外,俞骠侧对着他们,他仍旧穿着一身戎装,肩上、胸前挂满了累累勋章,高大伟岸的身形,使他在一群人中也异常显眼,谈笑时刀刻般的面部线条稍稍和缓,周身的气度却仍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夏棉的腿打起了颤,他情不自禁地想往哪个方向靠拢。
几乎有一瞬间,他就要以为站在那里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了。
眼泪像海上的潮水一样,在他大而亮的眼睛里涨起来,打转时晃动着令人心碎的悠悠水光。
那不是他——
我知道。
那是他——
我希望。
“棉棉——”,林岑朗笼着夏棉的后枕部微微用力,便将夏棉的目光转到自己这里。
潮湿的水雾还没从他眼眸中褪去,凝结氤氲在其中的情绪,浓稠得像两碗至苦的中药,它们那么盈盈向林岑朗望过来的时候,苦意瞬间叫林岑朗叫他恍了心神。他面色中隐隐的寒意变得微妙。
他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把眉头紧紧蹙起来,盯着夏棉。
“咳咳——”
戚远鸥收回了手,他神色自若,倒不觉半点尴尬,只是想提醒林岑朗自己还在这里。“我看夏先生脸色不大好,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回房间休息比较好,晚上甲板上风大,我叫船上的随行医生待会儿过去看看。”
夏棉别开了视线,恢复到了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状态。
林岑朗看了他一会儿,才看向戚远鸥,意有所指道:“怎么,你们家拍卖会的规矩,是晕船的人止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
不少“耳聪目明”的人偷偷侧目。终是戚远鸥先妥协了,他暗暗叹了口气,吐词苍白无力:“小朗,我是为你好。”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话他没办法说太明白。当然,就算换个地方,他也没法点破太多。
“锦遇甲胄金玉帛,浪来雨后黏地絮。山程水程扣机寰,嗟矣念矣度恨磨。”他唱词似的念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
林岑朗一向不信那些因果轮回的事情,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无能为力的弱者为自己寻的心安理得的安慰罢了。
他揽着夏棉径自往会场里去,经过戚远鸥时,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人的肩膀,他微微偏过头,色泽浅淡的眸子洇着密不透光的东西,对上戚远鸥沉静深沉的一双,“你参的那点东西真有用的话,怎么帮不了你自己。”
到底是不开心的意思。
戚远鸥叹了口气。神色多少有些无可奈何。
他没计较林岑朗的不识好歹,目光落在林岑朗几乎把夏棉半个身子带进怀里充满着浓烈占有欲的背影上,自嘲似的笑着摇了摇头,也是,他那点浅薄道行,渡己都岌岌可危,何必成天四处替人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这么想着,他抬脚跟上林岑朗,在会场中心靠前的位置落了座。
他们在第四排,第一二排的圆桌上坐的都是林、岑、俞家以及一些极重要的贵客,郝靓、陈长夜、戚远鸥等人的父亲自然一一在列。
离拍卖会开场还有十来分钟,他们这一桌挺忙,不断有人打着幌子来一窥传说中能叫林岑朗恨不得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的人的真容。甚至还有人不嫌尴尬,挤在这桌仅剩的三个位置上。
经此一行,圈子里传开的消息是,林岑朗喜欢冷艳款的。
免不了觥筹交错,林岑朗却没再放任夏棉喝一滴酒,他气色很差,上了船之后又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此刻在夜间不算温柔的海风里,在开阔壮丽的海面上,在各怀鬼胎的人群里,那种格格不入的孤寂观感莫名脆弱得叫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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