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朔月 下(7/8)

    “喜欢他的人很多,你多留意帮忙仔细挑选。”夏棉的声音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哽咽,“我最后悔这件事情了,请你一定一定帮帮我,保护好他,不要让他再受到半点伤害了。”

    后悔四年之前没有让俞骁带走江雪墨。后悔认错了这个人,后会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个恶劣粗鲁、血腥残忍、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兵匪。

    后悔他多此一举拆散了一段本该美好的姻缘,后悔他愚蠢至极的行为毁了江雪墨本该美好幸福圆满的余生。

    后悔曾经一次次自私地把谈云烨从江雪墨身边驱赶得远远的。

    后悔让江雪墨撞上了一段孽缘,后悔让他遇见了叶寒宵。

    后悔那时没有更强势蛮横地刨根问底,后悔没有赶走杀了这个真正的玷污了、粉碎了江雪墨的恶人。

    后悔一时心软又多此一举在沙滩上救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让江雪墨一下子被捏住了软肋,被钳制得死死地,不敢反抗不敢挣扎不敢求救,选择了隐瞒。

    后悔那一天清晨,没有强硬地拦着发情期还没完全过去的江雪墨出门。

    最最后悔的是,没听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救,没听见那一声声绝望泣血的“棉棉!”

    后悔没多撒几回娇,多甜甜地叫几声哥哥,后悔从没敢当着他的面叫几声“墨墨”。

    后悔没多嗅嗅那高贵雅致尾调像茉莉的依兰香,后悔没多蹭蹭亲亲那双曾经总是盈盈含笑的月牙眼,后悔没说一句“你眉梢上的暗星真好看,能不能送给我。”

    后悔没多抱抱他,说几句我早已长大,不想做被你保护的孩子。

    后悔没告诉他,你张开双翼时,我疼得心碎灵魂也粉碎,求求你不要张开双翼,不要让我的心疼得血肉淋漓。

    后悔没在十六年前离开那个接纳了他们的家。

    后悔没在十年前夏日月夜的棉花田埂上,更果决狠戾地手起刀落,结束这晦气的一生。

    后悔将江雪墨本可以平安顺遂的一生毁得满是猩红扑鼻的血气。

    ……

    后悔。

    后悔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最不悔遇见他,却又最后悔遇见他。

    夏棉的手指收紧到抠得几乎将掌心洞穿,原本秾艳明丽的脸庞血色尽褪,如画的眉眼浮现出一种克制到无法再克制的痛苦来,让人瞬间被击中洞穿。

    他没说一个爱字,这琐琐碎碎的一句句嘱咐却字里行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如海、如天一般、辽阔无边、深不见底的沉沉之爱。

    这样沉重无比、痛苦不堪的模样,让谈云烨觉得这件美丽高贵的珍宝已经被伤得无法治愈、已经碎得再无法修复了。

    明明他情路上最大的障碍已经被扫除,谈云烨却难过心痛到词不达意、无法言说。

    原来爱一个人,是情愿对方可以得偿所愿的,是可以放手成全的。这种爱,同样地,和夏棉给予的很像很像。

    谈云烨想抱抱他,这世界太冷。

    想亲亲他,这世界太苦。

    想摸摸他,这世界对这样一朵绵软纯白的小棉花太过残忍血腥。

    可他的手和他的话一样,欲动又止,欲言又止,只能张开双臂抱了抱他的影子。他怕碰到眼前这个人,立马就会碎成空中浮尘碎成一地齑粉了。

    长长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站在了铁艺栅栏门口。

    外面,就是外面的世界。

    是夏棉要独自去面对的世界。

    安全的避风港再大也是有边缘的,宁静的小路再长也是有尽头的。

    他该出去了。

    他该离开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散散心,就送到这里吧。”夏棉停下了脚步,偏过头,用那双历尽多少磨难沧桑都澄澈明净的眼睛望着他,盈盈地晕着潮湿,潋滟得犹如两汪春水,微笑唇却勾起极其明艳甜美的弧度,酒窝里满盛着蜜。

    “留下来吧,棉棉”,谈云烨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澈坚定,“或者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天涯海角,我陪你。”

    俗气的话语,俗气的誓言。

    却是一位少年最坚定最明净的心。

    不要再孤零零地藏进什么昏暗的角落里悄咪咪地为别人挡伤了。

    也不要再拒绝我的保护,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有了能不让你独自去过这苦涩得不公平苦涩得难以下咽的人生了。

    那纯净的目光是如此灼灼剔透,诚挚如初干净无比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将人温柔无微不至地包裹拥抱起来。

    夏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恍若他浑身的污秽被涤荡干净,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去散散心,一个人静一静而已,就送到这里吧。”

    就送到这里吧,干净的少年。

    就送到这里吧,亲爱的哥哥。

    就送到这里吧,光芒万丈的云上之烨。

    就送到这里吧,优雅剔透的云中之客。

    就送到这里吧,你已经送到够远了,你已经送得够久了。

    不要再等我了,不要再为我坠入污泥,沾染尘埃。

    你该光风霁月,你该不染纤尘,你该是阳春白雪,你该在高贵高雅的艺术殿堂里耀眼夺目,如夏日骄阳,似火似光似你是你。

    不要再垂怜地上的一滩烂泥,它很晦气它的厄运会传染,请你不要再靠近半分。

    谈云烨喉间滞塞,每个细胞都像是被沼泽里的淤泥堵塞。他想挽留,他想陪伴,但是面对这样脆弱到倔强强硬的夏棉却说不出半个不字。

    夏棉转身出了那道门。

    背影纤细单薄到似乎马上就要折断。

    一阵阵强烈的心慌心悸在谈云烨心中大簇大簇地炸裂开来。

    不知为什么,这一别就是永远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巨浪一般地袭来拍下。

    谈云烨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恐惧,他被那一阵高过一阵强烈剽悍的恐惧激得几乎是颤抖着出声追上去:“棉棉!”

    几乎是同时地,夏棉的背影和脚步一顿。

    转身跑回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像一朵飞絮飘向一朵云。

    谈云烨感觉到胸前的衣襟迅速被大片大片地濡湿,花果味冰凉苦涩,激得人直忍不住浑身打颤。

    他动了动抬手去捧那满是泪痕的脸。

    “别看。”

    鼻音浓重带着颤的声音传来,闷闷的,直闷得人口鼻窒息。他把头紧紧地埋在谈云烨怀里,不让他看到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崩溃、绝望的乞求和呼救,不让他看到痛苦不堪、恐惧至极的尖声哀求。

    那泪像北冰洋里的海水似的,渗透谈云烨的皮肤,迅速灌入他的心脏、血管、毛孔、每一个细胞,冰凉得让这位Alpha迅速红了眼眶,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了满眼。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别和别人说噢。”夏棉伸出手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拉钩钩。”

    小孩子似的交换秘密时的天真语气。

    然而此情此景,这般脆弱的人,强装强撑的孩子气却让谈云烨心揪得到了嗓子眼,张一张嘴,恐怕就会吐出来血淋淋的东西。

    “从……十三岁开始,我被江渡横一棍子挄晕过去之后,再醒来就能辨认出墨墨一个人的面庞眉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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