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朔月 下(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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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谈云烨钟情的那个,就是夏棉。

    缥缈朦胧,如梦似幻得不像话。

    因为那样子好像是在外面受尽了苦难折磨,见到亲昵信赖的人之后仍然强颜欢笑,但委屈却不可抑制地蔓延出来。

    天真无忧的孩子气。

    喜欢,就是这么喜欢。

    绅士而克制的温柔。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却氤氲着薄而透明的盈盈水光。

    那一个深深的弯腰,那一句“你是个好人,但我还要过我自己的人生”让谈云烨心酸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似水流年。

    木樨和梅子柔柔袅袅地飘出去很远,很远。园子里娇生惯养、精心呵护的花都没有这黁黁香气撩拨心弦、迷醉如酒如蜜。

    既是心悸、心动、心酥、心痒,也是心疼。

    仲夏夜温温沉醉的晚风浸满了清亮的月色,吹拂过去的时候,将他身上浅黛色的碎花衬衫撩得高高鼓起,空空荡荡。

    明明痛得委屈得要哭了,却那样甜腻温软地笑着。

    一种梦一般精致脆弱的美感漫溢出来。

    从他出国进修筹备到赢得比赛再到现在,仅仅十个多月的时间。

    眼角眉梢都在无声地说:我好疼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这如同绑架一般的行为,谈云烨若是再猜不出点什么,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谈云烨一下子就恍恍惚惚,恍若回到了南三巷,回到了那个深秋虫鸣窸窣、纵情标记的夜晚,火热交织,暧昧横生,浪漫得让人如在夏季梅林,旖旎得如坠金桂香海。

    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夏棉什么也不想说。

    夏棉没在房间里。

    那粗鲁野蛮毫无形象的斗殴之后,在静谧缥缈的月色下得到的耐心温柔的擦拭疗伤,不知让谈云烨心悸怦然了多少年。

    谈云烨担心他的安危,着急忙慌、火烧火燎地从画室赶回去时,手上的颜料都还没擦洗干净,清隽雅致的眉眼隐隐还有些压制掩藏不住的焦躁和怒气。

    忽地,夏棉缓缓偏了偏头,清澈透亮的目光盈盈落在他身上,露出两个精致的小酒窝,乖乖巧巧道:“你回来啦。”

    那句“因为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做不到无耻地利用、坑骗,也还想要奢侈的尊严和良心,你要让我放弃吗?”让谈云烨羞愧又心动了多少年。

    谈云烨的心都要揪出来了。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揽过人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但夏棉真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小区、路边、车里的小黑匣子……所有监控里的痕迹都被抹杀得一干二净。派去的人手在四处搜查询问时,那些人又都要么言辞一致跟提前准备好了措辞似的,要么就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出实情,明显被封了口。

    幻觉奇异地没有向夏棉袭来,不知道为什么。

    夏棉很立体很多面很复杂,他有着历尽苦难的阴郁淡漠,也有着向往未来的希冀乐观,还有着张开双翼时的狠戾倔强,历尽人间沧桑却仍然永葆纯粹与孩子气般的天真。

    心软得不像话。

    有烟火,又不食烟火。

    谈云烨不想让他身上再有一点点痕迹,一点点伤痕,只想让他的余生阳光灿烂,无风无雨,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里自由呼吸,被世界温柔以待,一切无忧顺遂。

    他在闪闪璀璨的星空下,坐在后院那个大提琴造型的泳池边上。

    他麻木的模样,不过是痛苦到了极点,却又自救无能,却又无人来救,所以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求救,就这么生生忍着生生承受着,准备做完最后的一些事情之后,颓丧绝望地等待着负载过荷、彻底倒下、永远解脱的那一刻。

    谈云烨伫立在几步之外的原地,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单薄纤细得如同一抹小小小小、轻轻飘飘的棉花,马上就要乘着晚风月色飘飞而去。

    那一幅幅关于外面的世界的画铺开之后,夏棉那双灵动又妩媚的眼睛里闪烁起的剔透纯净到流光溢彩的光色,让谈云烨不知感动和心跳加速了多少年,让谈云烨不知比其他人提早觉醒了艺术信仰多少年。

    牛仔裤脚被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肚和脚踝,嫩生生的脚丫一下一下撩拨着池水,俏皮地荡出一圈圈涟漪,调皮地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他曾经找了夏棉三年,也等了夏棉将近六年。

    泳池里靓蓝的水波一波一波地荡漾着,水中的月亮也在随着波浪起起伏伏荡漾着,谈云烨肩膀上单薄的衣料很快濡湿了一大片,一直洇过他的皮肤,直直渗透进他的心里,那花果味不再甜蜜,而是苦涩无比。

    怎么,就瘦弱成这个样子了呢?

    月光和星芒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极致的淡雅融融的薄纱似的光晕清辉,映着被一下下撩拨的涟漪,水光潋滟,波光碎光一圈圈荡漾晕开。

    谈云烨的手重重一抖,一下子就心软心疼得厉害了。

    夏棉曾经让傲慢轻狂的他认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稚嫩多么无能。

    同所有艺术家一样,他自由浪漫,恣意随性,不羁洒脱,但是每位艺术家都有钟情的流派钟情的作品。

    不知为什么,他怕碰一下下,这幅美得让人屏息的画就会碎掉。

    于谈云烨而言,那是一个陪伴着激励着幼稚的男孩长大成为男人的人。

    或许是谈云烨曾经一次又一次帮过他,或许是谈云烨总是把这滩烂泥当做珍宝,或许是那天那个越过重重远洋越过屏幕穿透一切的、明亮干净的少年气的笑。

    这孩子已经太疼太累了。

    那句“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回去过你的舒服日子吧”让谈云烨愤恨羞恼却无可奈何了多少年。

    年少青葱、无畏恣意的17岁,在偏远小城一个火烧云极为烂漫的傍晚,红光、橙光和暖橘色的光炽烈地燃烧着,广场上的白鸽优雅信步,起飞时像一朵朵雍容富态的珙桐花,他就那么漫不经心地一瞥,睬到了一朵纯白如云的小棉花。

    却在见到夏棉那一刻,如金灿灿的晴光直直穿过黑压压的乌云一般,怒火也好急躁也罢统统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次的消失和中间那空白的三年明显不一样,因为江雪墨明显是知道点什么,神情憔悴恍惚、疲惫不堪的模样,他有一点从来都不像夏棉一样——江雪墨不是个精通撒谎的好手。

    那像夏日梅子酸甜又像金秋桂花飘香的夜晚,那种如同艺术家撞到可遇不可求的惊鸿颜色让谈云烨不知震撼荡漾、念念不忘了多少年。

    这便是年少的心动,青涩、稚嫩、却灼灼热烈到无法抑制掩藏,一直从懵懂的17岁燃烧蔓延到长大后的23岁。

    痛苦就是痛苦,你逼着自己去适应,它也还是痛苦。所谓的爱上痛苦永远都是伪命题,那只是让你麻痹自我而已。

    欣赏、爱慕、想呵护、想宝贝、想永远珍藏。

    或许是谈云烨永远那样纯净无暇的诚挚真诚。

    这是夏棉第一次在他眼前哭成这个样子,这是夏棉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完全全露出脆弱易碎的内里,像是强弩之末,再也强撑不下去一丝一毫。

    他疲惫到了极点,在痛苦中煎熬得精疲力尽,此刻只想在安全的地方小小短暂地休憩一下下。就一下下。

    综合在一起,就是谈云烨眼里可遇而不可求的极致到惊艳绝伦的美丽,剔透又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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