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半月(4/5)
夏棉一咬牙,钻进了已经为他打开门的后车厢。
已是六月末,属于夏棉的季节已经来临,都已经下午六点多可天幕只暗下去不多少度,遥远的疏星初现,不仔细看很容易看不见。
夏棉靠在车窗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他连这是哪座城市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环路交错,四通八达,高楼鳞次栉比,来来往往的豪车随处可见,华灯初上的时候已是炫彩霓虹,不远处的江底巨大的探照灯像是什么怪兽明晃晃的眼睛,竟是比仞城还要繁华的地方,估计是什么超一线的大城市吧,整个星际也就那么十几二十个。
车子驶入一处恢弘气派宫廷风的建筑中去,绿荫密植,流水淙淙,来来往往都是千万甚至上亿级别的豪车,由于林国峰身份敏感,所以这个宴会由岑鹤发起,来的都是各个州的州长和参议院和国会的政要及其家眷,欲盖弥彰似的稍稍掩盖那强烈浓厚的政治意味,实际上就相当于圆桌会议了。
临下车之前,林岑朗突然道:“今晚好好配合我,别让我有机会说第二遍。”
夏棉还在咀嚼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车门已经被打开,一只修长大手出现在眼前,目光上移,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镶钻手表,再上移,林岑朗正噙着笑目光柔软地看着他,“宝贝,走吧。”
夏棉五脏六腑狠狠一抽,若不是紧抿着嘴早已经吐满了那只手。
一秒钟过去,两秒,三秒,夏棉僵硬着,没办法动作。
林岑朗仍然保持着温润的笑意,可眼睛却冰冷狠毒起来,“宝贝,让别人等可是不好的习惯呀。”
字字都是威胁。
夏棉缓缓把手靠过去,林岑朗已经反客为主地握上去,用了点力攥了攥夏棉的手,立刻让他除了幻觉还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
不用看都知道,被踹过砸过的肩膀和背肯定都青紫了,而且他的手还没好,为了好看林岑朗不让他裹纱布,里面贴的全是满满的创可贴,估计刚结了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身着旗袍的侍应生,各个姿容不凡,热情却不殷勤地引着他们往会所里面去,里面更是雍容华贵又大气非凡,价值不菲的紫檀木的屏风、摆件等藏品是随处可见的风景。
而夏棉却无心观赏,林岑朗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命令他挽着他的胳膊,夏棉每走一步都绷不住要吐个昏天黑地,
尤其是在这样富丽堂皇灯火辉煌的地方,他更觉得自己满身蛆虫满身污秽,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任何人一眼,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嫌恶地对他指指点点。
恍惚想起来,上一次去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的时候,他半个身子都被俞骁揽在怀里,那时,他有心观赏,那时,他觉得很安全。
夏棉的眼眸忽地就潮湿起来。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时,只见亭台舞榭,流水汤汤,树上、飞檐上的明灯一盏盏的亮着,整条长河反射着朦胧灯火、闪烁着粼粼波光,肥硕的锦鲤游弋,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水花朵朵,长河上还来来往往许多雕龙画凤的花船,一眼望过去,简直就是秦淮河岸,甚至还要显得更纸醉金迷。
衣香鬓影的人们在河岸上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他们刚一进去,侍者就端着托盘迎上来让客人选酒,因为多重原因夏棉滴酒不沾,但却因为恶心得说不出话,只能随便拿了杯什么玩意就那么端着当摆设。
紧接着,人群中不知是谁看见了林岑朗,突然高呼了一声,“哟,林公子您可总算来了!”
他们就忽然成了人群的焦点,那些人簇拥而上,和林岑朗问好攀谈起来,自然有人暗自打量着夏棉,清贵又不失秾艳,信息素馥郁雅致,看着像是什么教养精细的世家公子,不知是谁家的。
“林少,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呀?”人群中终于有人替他们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岑朗倏地揽过夏棉的肩膀,隔着衣料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到了一起,“自然是我家的。”
夏棉恶心得已经到了一定地步,甚至控制不住细微地挣扎起来,林岑朗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暗暗发力,那片被踹伤的地方立刻剧烈疼痛起来。
有的人反应快已经转过弯来,有的人还在琢磨没听说这岑大小姐还生了个小公子呀,“这是,林家二公子?”
有人吃吃地笑起来。
“不,这是林家少夫人。”林岑朗偏过头,目光柔柔地降落在夏棉的脸庞,软得能掐出水来。
众人得了这么一句回应之后,惊疑不定起来。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早就收到了林家发来的订婚请柬,自然知道林岑朗的夫人会是星际元首的女儿,而且今晚攒这个局是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来是通过他们联络各选区的选民,影响民情舆论,二来是,林氏家族和郁氏家族向来是党羽众多的政治家族,而与两大政治家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超级大财阀岑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几乎是竭尽所能地往两大政治家族中渗透,这任总统已经连任两届,不可能再连任第三届,而今晚之宴的目的,便是岑郁两方巩固关系,为下一任元首和内阁造势。
总统当然不方便亲自来,第一夫人和郁大小姐却来了。
是以,这一声林家少夫人可就变得微妙起来,他们都打好算盘静观其变,打了两句哈哈糊弄过去。
这事马上就传到了林岑夫妇二人耳朵里,被众人众星捧月围在中间推杯换盏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遥遥望过来一眼,冰冷无声的警告。
林国峰和身边的秘书耳语几句,林淼收到消息马上揽着男伴迎上来,倒是颇为赞赏地多看了一眼夏棉,转头就和林岑朗道:“岑朗,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趁着小郁和夫人还没来,你快叫人把他送回去吧,或者叫人给开个包间也可以。过了今晚,下下周就是订婚宴,别任性当着这么多人面给弄难堪。”
他的视线又落在林岑朗左眉上的眉骨钉上,不由得蹙起眉头来,“你还弄这些,明明知道你父亲和郁夫人最讨厌这些。”
林岑朗抬手喝了口香槟,居然笑得露出尖尖的獠牙来,“就是他们讨厌,所以我才弄啊,你不是知道的么。”
勾着夏棉又往前去,林淼一把把他的手臂握住,“岑朗,你就听一句劝,闹大了,不好过的不是你。”他的视线落在夏棉身上,意有所指。
林岑朗肩膀一动将人甩开,“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林淼早就知道劝不动,冒死一试而已,叹了口气,揽着自己的伴去为自己未来的官运仕途做铺垫去了。
夏棉又恶心又晕眩,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搞清楚了一点基本的东西:林岑朗是拿他来当挡箭牌来了。
又有许多人蜂拥而来,林岑朗以往不耐烦和这群政客虚与委蛇,但今晚几乎是耐心攀谈,为的就是马上让这条消息传遍,给郁时雯弄难看,搞砸接下来的订婚宴。
从来没有人能对他指手画脚,以前指画过还得逞了的,总归要统统讨回来,加倍!
许多人开始打探起夏棉来,话里话外都在问他的家世背景,还“纡尊降贵”地给他敬酒,有头有脸衣着不凡的人们,一次两次还能拒绝,次数多了就显得不给人台阶不通情理了。
夏棉站在人群中,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灰头土脸肮脏不堪的老鼠,看客们围在他周围,丢过来的饵料都是有毒的,仰头饮下一杯又一杯的瞬间,好像那天那个杨静萱的手一直推在他的杯底,灌他喝下一杯又一杯搀了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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