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半月(2/5)
第二天夏棉又在做蛋糕的时候,那条恶犬突然兴奋地狂吠起来,夏棉头也不抬,继续专心致志地在他的红丝绒蛋糕胚上面裱花。
林岑朗冷哼一声离开,他厌恶被人拒绝,所以不会给别人拒绝自己的余地。
6寸的樱桃挞很快空了一角,夏棉很噎得慌,但他不喝一口水,胃就那么大点地方。
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狠狠收紧,夏棉垂下了长长的浓睫,没再说话。
他整人的方式很多,通常都是击溃对方的心,夺取对方赖以生存的资本,就像对待俞骁一样,暴力这种行为已经算得上低级了,这两年他已经很少亲自使用。
夏棉正坐在储物室里发呆,等着林岑朗出门以后他再出去活动。门却突然打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林岑朗微眯起眼眸上上下下打量他两眼,“一个星期,把脸上的伤养好,增重至少10斤。”
片刻后,他还是猛地冲向浴室,吐了个天昏地暗。
那狗可听不懂人夸,见到陌生人还在主人怀里趴着就挤出头去凶神恶煞地狂吠,后面几个Omega都是胆小的主,这狗又凶得厉害,吓得他们动都不敢动了。林岑朗摸了摸狗头往里走,唇角带着点恶趣味的笑意,“进来啊,Henry。”
从以前开始,他在痛苦难受的时候就只会做一些机械重复性的劳动来转移注意力,以前能织毛衣,而现在他只能成天泡在厨房里,才不至于推开那扇窗跳下去,才不至于把那把刀再度架到自己脖子上去。
夏棉霍得甩开了那只被他钳着的手腕,蹲下去捡地上的锯齿刀。他恐惧别人碰他,更恐惧林岑朗碰他,不仅恐惧还恶心。
夏棉眉头紧蹙,“你这是做什么。”
通话界面突然跳出来,又是绿里奇迹。林岑朗毫不犹豫地挂断,正要低头继续用餐,唇角忽然上翘,想起来点什么,淡色的眼眸倏地盛满了恶劣的碎光。
……
显然,郁时雯也知道她吸引他的地方在哪里,郝靓发这段视频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林岑朗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动手屏蔽了郝靓。
他身上穿着身不知谁留下来的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因为不合身而松松垮垮,围裙带子系在身后,收敛出那真实的腰身,纤细到不盈一握。
林岑朗这一周不在,只有家政阿姨来了三次打扫卫生,或许是得了林岑朗的指示,夏棉和她说什么她都毫不理会。
夏棉畏惧他,这很正常,他要的就是畏惧就是臣服就是瑟瑟发抖就是涕泗横流,他也不懂为什么会突如其来的龟毛会突如其来的失控,突如其来的不满意于这种反应。
在他又咽下去一口之后,肠胃又开始痉挛闹腾,他紧哽着嗓子,抬手按在自己的喉结上,阻止食物上涌,脸涨得通红。
夏棉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幻觉和痛感不知哪个更强烈,涔涔冷汗瞬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肠胃像被一只腥臭的大手拽着食道肆虐翻搅,他软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看了一会儿,居然就那么漫无目的地站着,似乎在等着夏棉把最后一颗车厘子点缀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去。
林岑朗看着倒在地上细微颤抖面色惨白的夏棉,那种烦躁之感不仅没有纾解,反而更明显起来。
“做不到,提供腺体液可以,但这是强人所难。”
林岑朗忽然想起来那天他踹在那截腰上的感觉,凸出的一节节脊柱隔着软底鞋都硌在脚掌上,很明显。
林岑朗本意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他左手上的伤好了没有,没想到夏棉会这么大反应,恬淡急速退去,竖起了一身倒刺,瞳孔骤缩面无血色,视他为洪水猛兽。
Henry和自己的同事对视几眼见那条狗已经跟着人进去了,他们几个才叮呤咣啷扛着东西进去。一进去,烘焙香甜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呀,有人在烤蛋糕吗?好香呀。”
门口传来开锁成功的铃声,杜高犬一蹦三尺高扑向来人,把跟在后面的一行人吓了一跳,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害怕得紧却还是阳奉阴违道:“林少,这是您家的狗呀,长得真威风。”
漱完口之后出来,又自虐一般继续吃剩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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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此而已,当那些阴冷的矛头对准他自己的时候,林岑朗还因此被动别无选择地走上一条他讨厌的路之后,他就不觉得那么有意思了。
夏棉只能每天做这些高热量又耗时间的甜点,疯狂加糖、芝士、黄油、吉利丁片、奶油、巧克力……一切高糖高热量的炸弹。
冰冷、黑暗、阴郁、压抑,这是林岑朗曾经在郁时雯演奏时感受到的很微妙的东西,相比于那些亮的热的,林岑朗的确对这些负面的东西更感兴趣一点。
林岑朗身形顿住,回头语气阴狠道:“伤养不好,我不介意添到俞骁身上去,增重么,鼻饲、灌胃,你想要那一种?”
装点完毕,夏棉抽出长刀,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一刀下去切成两半,正要切第二刀的时候,他猛地浑身一颤,右手中的长刀梆啷啷地掉落在地。
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再次点燃,就像那天早上一样,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排解,再一次地,他抬脚就狠踹在夏棉的肩膀上。
他不是喜欢郁时雯,而是喜欢郁时雯沉浸在音乐中时、那些无可抑制表露出来的阴冷抑郁的情绪。
一番功夫之后,樱桃挞蛋糕出炉了。
他垂着鸦羽般的浓睫,整个人笼着一层极致的专注安静、恬淡柔和的光芒。
他厌恶这种光芒,此刻却没什么强烈反感的情绪,而是一种有过几次的奇异微妙难以言喻的滋味,不浓烈,但酸酸麻麻的感觉席卷了每个细胞。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不知道自己胖了没胖,如同他不知道林岑朗到底准备干什么,不过,也和他无关。
林岑朗逗了会儿狗,“随便坐,我去叫人。”便起身往厨房走去,见夏棉正侧对着他,捏着紫红鲜艳的车厘子往那已经成型的红丝绒蛋糕上一颗一颗耐心点缀,浓墨似的碎发垂下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不仔细看淤痕和伤口已经很浅淡了。
“一星期以后我来验收。”林岑朗转身就要走。
房间里很安静,显得搅拌器甩在钢盆内侧的声音更响亮刺耳,奶油其实已经充分打发了,但夏棉仍然恍若未觉地疯狂搅拌抽打着,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过度微微颤抖着,额角、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在苍白单薄的肌肤下通通高高暴起,仿佛通身阴暗的怒火和怨气庞大得发泄不完,要冲出这副身体哗啦!一下铺张开去。
他的胃早就饿得很小了,PTSD的病情恶化,时时刻刻都被那些阴暗疯狂自残自虐的念头逼得要癫狂发疯,除了食欲不振还时常反胃呕吐,林岑朗的要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闻着都甜到齁,尝起来更是甜到齁,夏棉叉了一块丢进嘴里,腮帮子都高高鼓起,脸上并无任何享受的愉悦轻松,仿佛他咀嚼吞咽的动作都是机械地完成任务,实际上从口感到饱腹感这东西都跟享受不沾半点关系,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