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前夜(三)(7/8)
任泰安在一旁等得一个劲像无头苍蝇似的搓手,来来回回地走晃得人眼晕,褚时立一把将人按下,“没等到首长醒过来,你得先把人给晃死了。”
“首长……”任泰安一说这两个字眼圈又是一片焦红。他跟在俞骁身边有五年,同生死共患难,俞骁严起来是严,对兄弟对战友那是没的说。当年俞骁从一堆兵中一眼挑中了他这个各方面都没什么突出优势的兵蛋子,还屡屡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明明他才是警卫员,俞骁却反过来做了他的工作。他弟弟牺牲那一年,家里拿到一笔巨额抚恤金,按照他弟弟的军衔根本不该有那么多,追查之下才知道是俞骁暗中掏了一部分,却是一个字也没提过。
军中生活,一年抵十年,五年,那就是一辈子的交情,要是因为他害他们首长出点什么事,他就是自裁谢罪也偿还不清。
夏棉换好病号服出来,任泰安蹭地立起来,“抽完了?!”
这一声巨吼,嚎的整条走廊的医患都纷纷侧目而视,平日里那么稳重一个人,现在这么鲁莽,想也是担心到了极点。
夏棉摇了摇头,“我去看一眼你们首长。”
任泰安又要急眼,褚时立一把按住,“我去跟医生说,咱们换上无菌服就去。”
隔着玻璃窗,俞骁那么高大一个人却几乎要被数不清楚的管子和仪器淹没得看不见,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着让人看不懂但却唬得人心惊肉跳的字母和数字。那些机器诚实地汇报他的各项身体数据,不像俞骁,惯会隐瞒缄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个Alpha居然只会对一个Beta稀薄得可怜的信息素发情。
又或者说,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Beta的呢。
过去三年的哪一刻?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喜欢江雪墨喜欢得要死要活,为什么还要来自讨苦吃呢?
他有什么好,值得这样一个Alpha喜欢?
他能看到的,也只有颈后这颗畸形的、却意外地能用来治愈信息素暴走症的腺体了。
医院走廊里绿色的壁灯散发着幽幽的光,将这种每天上演着生离死别的地方渲染得更加透着冰凉的诡异。
明明晃的灯照下来,人的影子缩得很小,最小的那一个,是夏棉的。
他脑子很空,也很乱。
过往的片段在他这颗混沌了这么久的脑子里,凌乱无序地浮现。
一会儿是俞骁压着他在各种地方兴奋激烈地冲撞,一会儿是俞骁甩给他一台手机说报了网课让他别当废柴,一会儿是俞骁冷冰冰地逼问他江雪墨的下落,一会儿是俞骁随手丢给他一缸金鱼和一包花籽,一会儿是俞骁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连发五枪叫他滚,一会儿是俞骁钳着他的下巴凶狠绵长地深吻,一会儿是俞骁把他压在礁石上任凭他怎么恐惧怎么哭泣都蛮横发泄,一会儿是俞骁躺在他身后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棉棉别怕,一会儿是俞骁坐在他身边的秋千上笨拙地捏着两根银针织毛衣,一会儿是俞骁蹲在他眼前以军人的名义向他郑重起誓,一会儿是俞骁用温柔低醇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想让你笑着也好好活着,我很想你……
褚时立和任泰安闻到了不算淡的花果味,有些发苦有些发酸。
回头一看,夏棉仍旧木木的面无表情,但满面潮湿。
两个人心中微动。
夏棉!
夏棉。
夏棉
棉棉。
棉棉
棉棉……
无数道低沉的声音在夏棉耳内此起彼伏,一开始冰冷愤怒,后来变得平和淡泊,再后来变得温柔醇厚,最后变得缠绵悱恻……那声音越来越亲昵,越来越深情,越来越痴缠,越来越眷恋不舍。
夏棉抬手用力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我只是不想让你就这么死了,只是不想亏欠你太多,不要再来试图打动我蛊惑我。
夏棉把头埋进这按摩床似的前面的空洞里,入眼是光洁的地板,酒精棉擦在颈后,那块脆弱的地方迅速降温,凉凉得带得全身汗毛倒竖。
“我要扎进去了。”赵医生打了个招呼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
夏棉嗯了一声,立即感觉到冰冷的尖针刺破了皮肤,刺入了腺体。
紧接着,喉咙穿透式的一痛,那针头像是直接将他的脖颈扎了个对穿,尖锐的疼痛陡然从颈后直直炸裂开来,每根血管每根筋都仿佛拉伸到了极致再噼里啪啦齐齐断裂!
地上很快就聚起了一团水洼,不知是汗还是泪,散发着浓郁到不正常的花果香。
黑暗取代了洁白急速侵略了视野,那身病号服瞬间就被冷汗打湿黏在身上,夏棉紧咬着口中的木棒,两相较量之下,牙齿要崩个稀碎,牙龈因为太过用力渗出了血迹,木棒也发出不堪承重的“咯吱”的令人肉酸的声音。
他浑身生理性地痉挛着,像一条已经被开膛匍匐丢进油锅里却居然还能活蹦乱跳挣扎一阵的死鱼,两个护士一人按着他的背,一人按着他的两条腿,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也被眼前这种痛苦吓得眼花腿软。
夏棉昏死过去又痛醒过来,炼狱般的折磨让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后一次彻底昏死过去之前,恍恍惚惚地觉得这种让人痛不欲生的疼痛,好像在什么噩梦里体会过。
期间姚叔一直在一旁握着他的手,防止他生生将自己的手掌给抠个对穿,而他自己的手却被抠得血肉模糊,等那双汗涔涔的手一阵痉挛后无力地滑落,姚叔心脏一紧,直接给哭出来了:“棉棉!”
赵医生终于拔出针来,饶是心理素质这么强的她也忍不住满头大汗,满满一管7毫升的淡黄色纯净液体,俞骁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太少了封不住那颗腺体。
淡黄色的溶液顺着腺体打进去,渐渐地那身上狰狞暴起的青筋缓缓蛰伏于皮肤之下,肿得像块大石头的腺体也渐渐回缩回去,张牙舞爪的信息素收敛了爪牙和缓甚至温柔下来,监护仪上的指标慢慢恢复正常,赵医生又是一阵感叹甚至是感动,没想到在自己退休之前还能见到这么一个医学奇迹。
相比于更为罕见的信息素渴求症,或许信息素暴走症才算是目前药石无医的绝症。
信息素渴求症只要能得到对方的安抚,就会慢慢好转甚至痊愈,但信息素暴走症这种病的应对方法只在理论上出现过,就是找到相匹配的信息素。但这么多年来,她见过的听说过的信息素暴走症患者大部分都找到了匹配度极高的伴侣,医院开出的信息素匹配报告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但是最终对病情基本都毫无作用,因此这个理论在医学界上基本就是个笑话,因为实践一次次证明它的虚假。
真是个,极为罕见的医学奇迹。不过,也不奇怪,那男孩拥有两个腺体居然还幸存了下来,这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小李,观察24小时,如果各项指标保持正常,就转入到普通病房。”赵医生收回针筒,直起腰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